【渡之断章】 固巢 ~ Nest 其他

Satsuki 1月前 193

15

**Cross Vision:善德 & 恶德**

旧城区。那盏在地下三层亮了一整夜的灯,最后是被顺着天井漏下来的晨光给比下去的。

早上八点刚过,金龙通讯社装修三组的皮卡停在了大排档饭店门口。带队的老师傅五十出头,戴一顶半旧的棒球帽,下车先绕着店面走了半圈,又抬头端详了那块褪色得只剩个「排」字还算完整的旧招牌,回头冲车上的人说:"老大半夜一个电话,说这地方以后有人管了。我看这房子,比城北那些豆腐渣还硬朗。"

话音未落,卷帘门从里面哗啦一声拉了起来。

开门的是Sandy。三只白狐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耳朵立得笔直,怀里抱着一本贴满彩色贴纸的记事本,笑容比晨光还要标准:"老师们辛苦啦——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叫我Sandy就好。今天开始,这家店就是我们的了,也是各位的战场!"

几个装修工面面相觑。狐耳。尾巴。这……

"你们的服装,挺专业。"老师傅最终憋出一句。

"那是当然~"Sandy把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本店现在是——动物COSPLAY主题餐厅。店里的员工,全是业界顶尖的动物cosplayer哦。"

说话间,店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来了。

Blasty扛着两块旧门板从后厨走出来,黑长直挑白染的长发在晨光里发亮,头顶那对白色羽翅收得紧紧的——"收好,今天是开工,不是开打",这是善德昨晚反复交代过的。她把门板往皮卡旁一放,叉着腰问:"师傅,灶台什么时候拆?我力气大,我来搬。"

老师傅看了看门板,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Dante跟在后面,抱着一个油布裹的长条包袱,一声不吭地走到门口,扫了一眼皮卡上的人,然后退到门侧,站定。他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过了一遍,像在数数。

"那是我们的安保主管。"Sandy笑吟吟地补充,"比较,嗯,专业。"

Akane穿着金黄色的短和服走出来,冲装修队深深一鞠躬:"请多指教。"她的动作标准得像在拍广告,只有木屐在台阶上轻轻响了一声。

Holly没有走正门。她的白兔耳从二楼窗户探出来,转了两圈,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一块湿抹布从窗口飞下来,精准地落进了门口的水桶里。

"……上面那个,也是你们的员工?"有人问。

"是我们负责'视野'的员工。"恶德从屋里走出来,机械兽耳在黑色兜帽下缓缓转动。她把一张打印好的单子递给老师傅:"炉灶检修。水电检查。冰柜测试。桌椅翻新。再加一条——后厨防火隔离,材料用防火板。"

"专业。"老师傅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都记下了。"

Kiko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被善德眼疾手快地扶住,然后仰起脸,冲装修队露出一个介于"还没睡醒"和"万物皆有趣"之间的笑容:"早上好……你们是来给火修房子的吗?"

"……火?"

"炉子里的火。"Kiko认真地说,"它说它住得有点挤。"

全场安静了一秒。Sandy的扇子啪地合上:"啊哈哈哈,我们这位是负责火候的,口癖,口癖!"

"是设定!设定!"Albert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本店员工全员都有角色设定,敬请期待开业!"

装修队开始卸货了。善德和恶德站在店门口,看着这一群"员工"各自归位。

"说辞背得倒是一字不差。"善德低声说。

"背说辞是一回事。"恶德的目光追着Holly——她正从二楼的窗户翻出来,沿着外墙的水管往下滑,脚还没落地,手里已经稳稳接住了不知谁抛过去的一桶腻子粉,"刚才那一下,不是我们练出来的。"

"……所以我说,也不全是教的功劳。"

恶德没接话。半晌,她说:"大概算是S液体的事,现在放一放。先开店。"

※ ※ ※

临近正午,善德把所有人叫到了前厅。

"开业前,最后一次演练。"她站在收银台前,粉色双马尾用一根橡皮筋束在脑后,"客人问'你的耳朵哪里买的',怎么答?"

"自制道具,店里和网店同款!"Blasty、Albert、Kiko异口同声。

"客人要合影呢?"

"先消费,后合影,满五十赠打卡券!"还是齐声。

"客人问'你们是不是真的动物'——"

"哈哈哈哈这位客人真幽默~来都来了拍张照再走吧!"Sandy捏着嗓子示范了一遍,还附赠了一个营业式微笑。

"很好。"善德点点头,"记住,我们是cosplayer。店里店外,一分钟都不能松。"

"明白!"

Kiko举手:"那个……如果客人问'火'呢?"

"就说你表演控火杂技。"恶德替她回答,"你昨天那个'火听我说话',从现在起,叫'舞台效果'。"

"哦……好。"Kiko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还能跟火说话吗?"

"说。小声说。"

演练结束。Blasty回后厨继续擦灶台,Dante在磨刀,Akane在摆冷柜,Holly把前厅的玻璃擦到能照人,Albert蹲在收银台底下检查网络接口。善德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恶德问。

"没什么。"善德说,"就是觉得……这店,能开起来。"

下午,旧招牌拆下来了。Sandy把大家聚在一起商量新店名。

"「辣椒天堂」!"Blasty第一个举手,"招牌菜我都定好了!"

"「瑞士风情角」。"Albert推了推护目镜,"甜品区必须有排面。"

"「火」。"Kiko说。

"驳回。"恶德说。

"旧城区大排档。"恶德又说,"越普通越好。"

"Sandy附议——大隐隐于市嘛。"Sandy用扇子敲了敲掌心,"而且说到招牌——我这几天在网上打听到一个做金属定制的达人,据说连cosplay圈的大神都找她订东西。招牌和厨刀,都交给她。"

"可靠吗?"善德问。

"圈内口碑很好。"Sandy翻着手机,"就是人比较神秘,只接单,从不露脸。"

"接就行。"善德说。


16

**Cross Vision:善德 & 恶德**

开业那天,旧城区下了点小雨。老师傅说这是好兆头,"龙王爷帮你们洗门面呢"。

上午十点十八分,卷帘门拉开。没有鞭炮,没有剪彩,只有门口新挂的一串风铃——Sandy坚持要的,说"旧城区要有旧城区的调调"。风一吹,叮叮当当,把街对面下棋的两个老头都引了过来。

第一位客人是个下夜班的年轻护士,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Akane把粥端上去的时候,顺手把筷架摆正了角度。年轻护士盯着她看了五秒,小声问:"你们这主题……就是cosplay?"

"是的,本店特色。"Akane微笑,木屐后退半步,浅浅鞠躬,"请慢用。"

护士走的时候,在收银台办了一张会员卡。

接近饭点,客人多了起来。Blasty在后厨颠锅,蜂窝煤炉的火蹿起来半尺高——Kiko蹲在炉边,捧着脸,小声说:"今天有客人过生日。火说,糖别放太多。"

Blasty"哦"了一声,真的少放了半勺糖。

前厅里,Sandy一个人能管六张桌子。她给老奶奶报菜单、帮上班族拼桌、哄住了两个在店里疯跑的小孩——用的是一根Albert现场折的气球狗。等客人们都吃上了,她退到门口,展开扇子给自己扇风,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三号桌的眼镜男,看了四次菜单。不是纠结,是在等人。"她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后的Holly说,"等的人一到,他会点最贵的。准备推荐双人套餐。"

Holly没说话。三分钟后,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进来,坐在三号桌对面。Sandy踩着点把双人套餐菜单递了上去。

眼镜男点单的时候抬头看了Sandy一眼,表情像是撞了鬼。

"这就是你说的……cosplay?"他小声问同伴,"那个狐狸耳朵,我刚才看见它动了一下。"

"道具嘛,电动的。"同伴说,"网上都卖疯了。"

Sandy微笑着走开,尾巴在身后晃得比谁都自然。

中午十二点整,红暮,或者应该说是金海鸣的电话打到了善德的手机上。

"听说第一天爆满?"金海鸣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楼下前台说,你门口排队的照片已经上同城热搜了。"

"托老板的福。"善德说,"客人们都很配合。目前,没有异常。"

"嗯。"电话那头顿了顿,"有异常就打那个号码。我不在的话,会有人接。"

"明白。"

"还有,"金海鸣说,"下午会有一个叫亮亮的女孩子过去。我的人,不用管她,她想吃什么给她做什么,记我账上。"

"收到。"

下午两点,亮亮来了。

她穿着亮橙色的运动外套,捧着半杯珍珠奶茶,进门先冲Sandy挥手:"哈喽~!我是老板的员工,来视察——不是,来捧场哒!"

"欢迎欢迎。"Sandy亲自引座,"老板交代了,随便吃。"

"那我不客气啦!"亮亮点了辣椒炒肉、糖醋排骨,外加两样甜品。上菜的时候她每样都先拍照,拍完再动筷,动作快得像是排练过。

"好吃!"她冲后厨方向竖大拇指,"这辣度,正点!"

Sandy在一旁观察。这个女孩吃东西的动作、拿筷子的方式、拍照时手腕的翻转角度——都很标准。标准得像是从哪里"抄"来的。

她没多想。老板的人,有点绝活不奇怪。

亮亮走的时候,把一张金龙通讯社的员工折扣卡压在收银台上:"以后店里谁去金龙通讯社大厦办事,报我名字,食堂随便吃~"

"好说。"Sandy把卡收进抽屉,目送她消失在街角。三条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着。

"这个人,会的东西有点杂。"她对空气说。

收银台下,Albert的头探了出来:"你在跟谁说话?"

"跟你。"Sandy低头,"账算完了?"

"算完了。"Albert把账本递上来,护目镜反着光,"首日流水,超出预算百分之四十七。"

"行了。"Sandy合上账本,"报给善德去。"

打烊是晚上九点半。旧城区九点半之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善德和恶德并肩站在店门口,看着大家收拾卫生。Kiko在跟炉火道晚安,Blasty在擦灶台,Dante在数刀,Holly擦完最后一块玻璃,从二楼轻轻跳下来,落地无声。

"第一天。"恶德说。

"嗯。"善德说。

"没有出事。"

"嗯。"

"在这个城市里,这已经算奇迹了。"

善德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所以,更要谢老板。"

"谢的方式,就是把店守好。"恶德拉下兜帽,机械兽耳转向夜色中的旧城区,"今晚,我守前半夜。"


17

**Cross Vision:红暮 & 蓝凝**

同一时间,城南。某个车间的卷闸门只开了一半,门里传来断续的打磨声。

红暮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过去。蓝凝跟在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杯。

"说真的,我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蓝凝说,"你出门都带刀带枪了,还差一件铁皮?"

"旧红杀的人已经确定到湾城了。"红暮说,"前几天那场架你也看了。就我们两个的常态,连那群新来的'cosplayer'都未必拿得下。碰上一辈子只干杀人的亡命之徒,你觉得靠什么?"

"靠我啊~"蓝凝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红暮没理她,掀开半开的卷闸门钻了进去。

工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面墙上挂满了零件、图纸和半成品,中央的工作台上,一套深红色的装甲骨架已经立了起来——胸甲、肩甲、臂甲、腿甲,四件套按人体工学排在支架上,关节处裸露着银色的液压管线。工作台后面,一个戴着电焊面罩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口,焊花四溅。

"施旭梓。"红暮喊了一声。

面罩掀起来。下面是一张被汗水浸过的、说不上英俊但很专注的脸。

"来了。"施旭梓关掉焊枪,"先试肩甲,还是先看腿?"

"都试。"红暮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钩子上,"你昨晚发我的参数我看了,上肢出力还能再提一档。"

"提一档可以,续航掉百分之三。"施旭梓从架子上取下肩甲,"你自己选。"

蓝凝在一边已经自己动手了。她把右臂甲套上,做了个弯举的动作,又对着墙上的一面旧镜子转了两圈:"配色不错~比我们校队那年的队服好看。"

"那不是校队队服,是防弹纤维混编层。"施旭梓头也不抬。

"夸你呢,别不识好歹。"

红暮试的是胸甲。扣合的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了那层熟悉的重——但比旧的那套轻了将近四成。她活动了两下肩膀,冲着空中虚击了两拳。

"重心比旧的好。"她说,"旧的那套,一抬腿就跟要往后倒似的。"

"旧的还在我这儿拆着呢。"施旭梓说,"有些件还能用,回头拼个训练机出来。"

门又被推开了。

"红暮姐!"丁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肩上还挎着书包,"我姐说你们在这儿,我放学顺路就——哇,这个配色!"

她绕着装甲架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头盔前面,伸手想拿,没拿动。

"好重。"她改用两只手,还是没拿动,"这头盔,比我们演剧部全部道具加起来都重。"

"你演剧部的道具,是纸板糊的,这些可是真家伙。"芙蓉跟在后面走进来,左眼的义眼在工房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她先跟施旭梓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装甲前,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材料很扎实。"她说,"熔接点比上一版干净。施同学的工艺,越来越好了。"

"姐,你看这个渐变色!"丁香还在兴奋,"跟我下个月那部戏的戏服配色一模一样!"

"那就是普通的热处理色。"施旭梓说。

"普通才好看嘛!"丁香不理他,凑到蓝凝旁边,"蓝凝姐,穿上给我们走两步?"

"就等你这句话!"蓝凝把左臂甲也套上,做了个健美的姿势,"怎么样,帅吧?"

"帅!"

红暮和芙蓉对视一眼。芙蓉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施旭梓蹲在地上装腿甲的液压管,忽然问:"留药剂接口吗?"

"什么?"

"电影游戏里面不都那么演的嘛,"他拧着螺丝,声音很平,"装甲里留个药剂舱,急救也好,强化也好,需要用的时候,按一个按钮就用得上。"

"但那些电影开头的时候不是也有个说法么,WINNERS DONT DO DRUGS。"红暮说,"所以我这里肯定不需要。而她——"她看了一眼蓝凝,"也不需要。"

"就是就是,我自带药剂~"蓝凝晃了晃保温杯,"水就是我最好的药。"

"那就不留。"施旭梓低头继续拧螺丝,"我也就随口一问。"

※ ※ ※

试装告一段落,红暮和蓝凝坐在工房门口的长凳上休息。丁香被施旭梓抓了壮丁,帮忙递扳手,递得兴高采烈。

"装甲只是一半。"红暮说,"旧红杀那些人里面,可能有超能力者。真打起来,烈度会很高。"

"所以呢?"蓝凝把保温杯递给她。

"所以,这套东西要跟着我们进幻境。"红暮接过杯子,没喝,"你记得吗——带进去的武器,只要我们的意识里有它,幻境里就能用。"

"哦~"蓝凝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说,我最近正好在琢磨'水'的用法。要是我在幻境里把'水'想明白了——"

"那你就会在幻境里多一把'水'做的武器。"红暮说,"还有这套装甲。"

"这规则谁定的?"

"没人定。它本来就是这样。"红暮站起来,"进去的人,带什么意识,就拿什么武器。"

蓝凝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你说,我要是带着'把这家店买下来'的意识进去,会不会直接继承金龙通讯社?"

"别在幻境里做梦。现在幻境坏了可没人修。"红暮把保温杯塞回她手里,"走了。"

工房里,施旭梓和丁香一个修零件一个递工具,头都没抬。

"红暮姐慢走!"丁香的声音从工房深处传来,"下次我把戏服带过来,给装甲搭配配饰!"

"这真的……不必了。"


18

**Cross Vision:Hyper**

入夜。港口区,那间伪装成车间的基地里,只有被炉还亮着。

Hyper盘腿坐在被炉边上,把最后一块马卡龙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向亚玛丽欧。

"我不吃宵夜。"亚玛丽欧头也不抬,面前摊着甜品菜单和一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说正事。Gothic报回来的那个'种火花'——你现在去看看。晚上了玩家也多,是个不错的时机。"

"哦~"Hyper把半块马卡龙也塞进嘴里,"怎么突然轮到我出外勤了?"

"因为你的眼睛。"亚玛丽欧合上笔记本,"那东西能看穿我们的能力,还能提出'媒介'这种交易。它是善是恶,我们三个里只有你能看清楚。"

"那你们呢?"

"Gothic在游戏里还有别的线要查。Jackpot那家伙,进去的话会先把装备店搬空。"亚玛丽欧顿了顿,"而且SANMA_TK这个身份,本来就是你的。"

"说得也是。"Hyper拍拍手上的饼干屑,站起来,朝车间角落那台白色茧型接入舱走去,"我去去就回。"

※ ※ ※

常磐森林的边缘,黄昏的数据光线斜斜地铺在地上。

SANMA_TK沿着树线走了两遍。种火花不在这里。那个黑白双色的人偶少女,连残留的数据气息都没有留下,像是一阵没吹完的风。

Hyper借着这具NPC的外壳活动。SANMA_TK在玩家群体里的名声不算小——抹杀使徒,专挑高rp、高APM的玩家下手,被她盯上的"触手"们闻风丧胆,而新人和沙包们把她当保护神一样看待。Hyper学着这具壳的做派,一路顺手料理了两个蹲在商店欺负新人的惯犯,收获了一片感激的表情。

"锄强助弱。"她小声念叨,"这活儿……还挺解压的。"

就是没找到种火花。

她正准备换个区域,脚下的数据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远处——旧城区的方向,几道传送光柱同时亮起。

Hyper循着光柱过去,看见了一小群玩家围在清水池边的一处废墟广场上。为首的那个正捧着什么东西念念有词:一具小青铜色的仪器,指针乱跳,边缘不断迸出火星——像是随时会炸开。

"电掣召唤仪。"Hyper认出了那东西。游戏里最近流传的道具,据说能刷出特殊的NPC单位,配方材料没人说得清,只听说和"种火"脱不了干系。

"来了来了来了!"围观的玩家开始欢呼。

第一道光柱里走出来的,是一只数据编织成的狐狸。银色的数据流在她周身翻涌,最终凝聚成一名少女的模样。她头顶的名称框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电掣部长 米娜」。

"侦测到敌意实体,开始扫描~"米娜环顾四周,语气轻快得像在报菜名。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了SANMA_TK身上。准确地说,是停在了Hyper手上的那柄元素枪刃上。

"你的『Glider』——"米娜的双眼忽然亮起,"——我就收下了!"

她动手了。

Hyper侧身躲过第一波数据洪流,枪刃横转,格开了米娜抄过来的武器——一模一样的『Glider』。复制。不是复制数据,是当场"具现"出对方的武器。Hyper眉头一跳:这家伙的能力,跟Gothic的复刻是一个路子,但更凶,连武器带属性一起拿。

"所以不能恋战。"她刚下完判断,第二道光柱到了。

轰的一声。锁链。

一头巨大的鸟从光柱中升起。它的双翼被层层叠叠的锁链捆着——那些锁链不是金属,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链,每一环上都刻满了微小的、问号形状的闪电标记。它抬起头,看向最近的一名玩家。

「笼中鸟」。

"笼中鸟含情脉脉地看着你!"

那名玩家的HP条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鸟的SP则在上涨——涨得飞快,锁链上的数据一环接一环地亮起来。

玩家们反应过来,开始围攻。Hyper也加入了——SANMA_TK的机制就是这样,抹杀使徒越战越强,拖得越久越有利。

但那只鸟比SANMA_TK涨得更快。

第一声脆响。锁链断了一环。"笼中鸟的枷锁被打破了一些。"米娜在旁边报幕似的宣布。

第二声。整片数据链崩开了一半。鸟的体型胀大了一圈,双翼展开,遮住了广场上方的天空。

Hyper手里的枪刃已经换了三次攻击模式。她的注意力却开始偏移——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她"看见"了。

情绪。她的能力,让她看见每一个对手的情绪。米娜的情绪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扫描程序:好奇、兴奋、程序化的愉悦。而那只鸟——

第三声。锁链全部断开。名称框里的字变了。

「完全解放的鸟儿」。

巨鸟仰天长鸣。而Hyper在这声鸣叫里,看见了流进去的东西。

恶意。不属于那只鸟的恶意。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名围攻它的玩家身上,从这片幻境看不见的缝隙里,一点一点,缓慢地、持续地,往那只鸟的身体里灌。像水渗进岩石。像雪一层层盖下来。

那不是它自己的。

"目标评估……超出阈值。"随着自己的HP被一招下降到了0,SANMA_TK的台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平静得像一段程序,"抹杀使徒,暂时撤退。"

她收枪,转身,一道传送光柱把她送出了战场。

※ ※ ※

茧舱打开的时候,亚玛丽欧已经泡好了茶。

"怎么样?"

Hyper没有立刻回答。她抱着膝盖在茧舱里坐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没找到种火花。"

"嗯。然后呢。"

"然后……"Hyper抬起头,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我碰见了别的。笼中鸟。还有电子狐。"

"Gothic名单里的。"亚玛丽欧说,"那六个异常单位里的两个。"

"鸟,完全解放了。"Hyper说,"我打不过。光靠SANMA_TK的壳涨不过它。要是我直接上的话……"

"这没什么。那东西本来就不该由你一个人扛。"亚玛丽欧把茶推过去,"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看见的东西,比'打不过'更糟。"

Hyper捧起茶杯,手指有点抖。

"那只鸟在吃恶意。"她说,"别人的恶意。玩家的、幻境里的,一点一点地灌进去。而且——那恶意不是它自己的。"

"什么意思?"

"我分得清。"Hyper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人的情绪有颜色,有来路。那只鸟身体里的恶意……是从外面流进去的。它只是一只笼子。"

亚玛丽欧沉默了很久。

"所以它不是'坏人'。"她慢慢说,"它是个容器。有人在用它收集恶意——或者,有东西在通过它,把恶意攒起来。"

"攒起来……干什么用?"

"不知道。"亚玛丽欧说,"但不管干什么,都值得盯住它。"

她站起来,走到终端前,调出记录,敲下一行字。

"重点观察对象,新增:笼中鸟。观察负责人:Hyper。当前状态:解放完全体,恶意积累中。"

"另外,"她回头看向Hyper,"做那个'电掣召唤仪'的材料,Gothic查过配方——里面掺着从种火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Hyper睁大了眼睛:"那它们和种火花……"

"一伙的,或者同源。"亚玛丽欧说,"这已经超出我们能糊弄的范围了。电子的事,得让电子的人来。"

她拿起通讯器。


19

通讯器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军长哟!"林仙凤的声音元气十足,背景音里有像是游戏机音效的滴滴声,"这个点打过来,二部是又被拆了,还是又要给部员发工资了?"

"都不是。"亚玛丽欧说,"我要人。"

"哦?谁呀~"

"还能是谁,你借走的该还了——GA-42,赛凡。"

"哦——他呀。"司令拖长了音,"在我这儿种蘑菇呢。天天窝在资料库里写符纸,写坏了我三台打印机。怎么,幻境里有脏东西了?"

"比脏东西麻烦一点。"亚玛丽欧斟酌着说,"是'电子'的。而且,和之前那个种火报告对得上号。"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半秒。游戏机的音效也被按了暂停。

"知道了。"林仙凤的声音忽然一正,"两天内,我把人给你送过去。"

"两天?"

"怎么,嫌慢?再问就48小时——毕竟我这边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嘛,总不能像林苍月那样跳窗跑路。"司令的语气又飘了回来,"对了,天星现在在岳城,你那边先别让他发疯。"

"他不会。"

"对哦,我看他最近玩得可开心了。"林仙凤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啦。赛凡到货之前,你们该干嘛干嘛,别死人就成。"

"……您这要求,挺人性化的。"

"那当然。"司令说,"记得多喝水!"

挂断。

亚玛丽欧把通讯器放回被炉上,给Gothic发了条消息:"接入装置,送到了?"

回复来得很快:"送到啦~那地方……挺有意思的。"

"怎么有意思。"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岚江口的蚊子,都比别处的金属味重。"

亚玛丽欧盯着最后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她重新翻开甜品菜单,在"抹茶千层"旁边又打了一个勾,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笼中鸟——不属于自己的恶意。让赛凡去挖。」


20

**Cross Vision:善德 & 恶德**

第三天傍晚,旧城区下起了毛毛雨。

一个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街口。她推着一辆小板车,板车上横放着一面用防尘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招牌,旁边摞着一个油布包袱。板车的轮子碾过积水,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大排档门口,她停下,掀开斗篷的兜帽。

火红色的短发扎成两个团子。金色竖瞳。尖耳上的金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淡黄色的双角盘着黑色的环纹,从发间向上弯起。她背后,一对蝠翼收拢着,心形的尾尖在斗篷下摆处若隐若现。

她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门。

善德来开的门。

两个人隔着门框对视了整整三秒。

"……"善德的目光从她的角,移到她的翅膀,再移到她身后那条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进斗篷的尾巴。

"送货。"来人开口,声音干脆,"招牌。还有三把刀。网上下的单。"

"……请、请进。"善德侧身让开。

来人在门口抖了抖斗篷上的水珠,大步走进来,把招牌靠墙放好,又解开油布包袱——里面是三把长短不一的厨刀,刀柄用深色的木料缠了防滑带。

店里的空气安静得有点过分。

Blasty从后厨探出头,看见来人的角和翅膀,眼睛立刻亮了:"哇,这套道具绝了!"

"……道具?"来人挑起一边眉毛。

"对啊!"Blasty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微妙,"我们店是cosplay主题的!你这套恶魔系做得真棒,哪个厂的?"

"……岚江口。"来人顿了顿,"小作坊。"

善德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Blasty,回后厨去。Dante——来试刀。"

Dante从后厨走出来。他在油布包袱前蹲下,拿起中间那把刀,翻过手腕,用拇指沿着刀背缓缓擦过,然后对着门口的灯光看了一眼刀线。

"好刀。"他说。

就两个字。但善德听出了里面的分量——Dante说"好刀"的时候,比他说"有意见?"要稀有得多。

来人似乎也听出来了。她的尾巴尖不自觉地翘了翘。

"刀是定做的。"她说,"告诉那个切肉的,刀口烧过蓝,别拿来剔骨头。"

"……我会转告。"善德说,"那,运费——"

"网上付过了。"来人重新把斗篷裹好,朝门口走去。

"等等。"善德叫住她,"请问……怎么称呼?"

来人停在门槛上。她的蝠翼在斗篷下撑出两个帐篷一样的形状。过了一会儿,才说:

"……网上有ID。"

"那你网上ID是?"

"……你们下单的时候,应该有备注。"来人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扫了一眼店堂——她的目光在Kiko的鹿角上停了一瞬,在Holly的兔耳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善德脸上。

"你们的'道具'……"她说,"做得也挺好。"

"谢谢。"善德微笑,"你们这行的,眼光都这么毒吗?"

"不知道。我不认识别的同行。"来人推起板车,走进了雨里。

门关上的瞬间,善德把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恶德从后厨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Kiko刚塞给她的辣条。

"红暮……在搞什么啊。"善德说。

"也许不是她。"

"那还能是谁?一个长着角、长着翅膀、尾巴是心形的'cosplay达人',主动给一家cosplay主题餐厅送货?"善德捂住脸,"我怎么觉得,是我们在被她看笑话。"

恶德拆开辣条,咬了一口:"你想多了。我们对外说的是cosplay。她对外也说的是cosplay。两边都在cosplay。"

"……所以呢?"

"所以,今天这件事,在cosplay的框架内,圆满解决。"恶德说,"不用再提了。"

善德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那招牌……"

"挂上。"恶德说,"手艺是真的好。"

※ ※ ※

当晚,善德还是给红暮打了个电话。

"老板。今天来送货的那个供应商……是你安排的吗?"

"送货的?"红暮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店里的招牌和厨刀,不是你们自己订的吗?"

"是我们订的。但送来的那位……"善德斟酌着措辞,"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供应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出问题了吗?"

"没有。"善德说,"东西很好。就是……太'好'了。"

"那就先收着。"红暮说,"旧城区最近鱼龙混杂,送货上门的人五花八门。下次再有这种'不普通'的事,直接报我。"

"明白。"

挂断电话,红暮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忽然拨了另一个号码。

"亚玛丽欧。"她说,"问你个事。你们时空特使,有没有在湾城开道具铺子的怪人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倒是有。"

"谁?"

"一个编外的。"亚玛丽欧说,"打铁的。手艺不错。不过她说自己只接单,不露脸,也没有我们这的任务——怎么,她送货送到你店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是送货的?"

"还是和往常一样,猜的咯。"亚玛丽欧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放心,不是坏人。就是性子怪。"

红暮皱起眉:"你认识她?"

"认识。"亚玛丽欧说,"但她的事,我不负责售后——不是我的人。"

"……"

"就当是多了一个手艺不错的供应商嘛。旧城区开饭店,用得上。"

红暮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嗯。挂了,我这边还有报表。"

电话挂断。亚玛丽欧坐在被炉里,把脸埋进围巾,肩膀轻轻抖了抖。

"徒弟啊徒弟……"她小声说,"不能露脸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21

**Cross Vision:善德 & 恶德**

三天后。午后一点,店里最忙的时候。

四个男人推门进来。

打头的剃着板寸,手腕上纹着半截龙虎——图案的尾巴没入袖口,看不出全形。后面三个也都是差不多的做派:短打衫,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我是来找事的"的气场。

前厅里瞬间安静了半拍。几个老客不自觉地往角落挪了挪。

Sandy的竖瞳在扇子后面一缩,脸上却堆起了营业式的笑容,第一个迎上去:"四位客人,几位?里面请,靠窗的位置——"

"不用。"板寸把手一抬,"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那也没关系呀。"Sandy的扇子刷地展开,"本店除了吃饭,还有COSPLAY合影打卡、爆辣挑战、甜品工坊——几位想体验哪个?"

"我们想看看你们这店,还能开几天。"板寸皮笑肉不笑,往门口一杵,抱起胳膊,摆明了要堵门。

周围的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后厨的门帘动了动。善德按住想要出来的Blasty,冲她摇了摇头,然后走到收银台后面,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快捷拨号。

"老板。"电话通了,她压低声音,"有客人,像是来闹事的。四个。"

"拖住。"红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怎么拖都行,开打也可以。我过来。"

"开打估计用不上。"善德看着前厅,说,"他们现在,还进不了状态。"

"嗯?"

"晚点解释。"

挂了电话,善德对Sandy使了个眼色。

Sandy心领神会。她收起扇子,笑盈盈地走到板寸面前,声音忽然拔高了三个调:"哎呀——原来几位是来体验本店新项目'爆辣挑战'的呀!欢迎欢迎!"

她一边说一边鼓掌,把全店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各位顾客朋友!这四位勇士,要挑战本店招牌'龙息辣椒炒肉'的爆辣版本!挑战规则:十分钟内吃完,全单五折;挑战失败,本店请客!"

"我什么时候说——"板寸懵了。

"来,掌声送给这四位勇士!"Sandy带头鼓掌。店里的客人本来就爱看热闹,呼啦一下全鼓起来了。

四个人被架在了掌声中央。

"而且!"Sandy乘胜追击,"本店今天正好有官方直播——几位勇士,要不要上镜呀?我们金龙系运营的账号,同城在线两千多人哦~"

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举了起来,镜头正对着板寸。

板寸的表情像是被塞了一嘴辣椒。打人?砸店?他现在只要动一下,就会变成"同城热搜上大闹网红店的恶客"。两千人在线。两千人。

"……"他转头看了看三个同伴。三个同伴的眼神跟他一样:这戏,怎么往下唱?

"上菜!"Sandy朝后厨喊,"四份爆辣,多加辣!"

后厨里,Blasty把围裙一甩:"加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Kiko蹲在炉边,仰起脸,小声对火说:"今天来的是坏人……先吓吓他们,别真烧糊了。"

炉火"呼"地蹿起来一尺半高,又温顺地伏了回去。

四盘龙息辣椒炒肉端上来的时候,满店都是呛人的香气。板寸四个人坐在"最佳观战位"——其实是店里最中央、所有镜头都对着的那张桌子——面前是四盘红得发亮的炒肉。

"请~"Sandy把筷子摆好,"吃不惯辣也没关系,本店还有甜品。Albert——"

"来了来了!"Albert端着四小份芝士蛋糕小跑出来,"甜品压辣,本店招牌!"

"我不吃辣。"三人中那个最瘦的低声说。

"那就直接算挑战失败~本店请客,四位坐好,我们免费招待!"Sandy笑得真诚无比,"怎么样,这服务,到位吧?"

板寸看着面前这盘肉,又看看周围举着手机的食客,再看看门口——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辆黑车,安静地停在街对面。

他瞳孔一缩。

"……我们走。"他猛地站起来。

"欸——挑战还没开始呢!"Sandy追着喊,"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呀!"

四个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然后被门口的人按住了。

红暮站在街对面,黑色西装,红色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她看了全程——从爆辣挑战,到直播镜头,到黑车出现——从头到尾,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带走。"她说。

红杀的人动作利落。四个人被反剪着胳膊押进车里,全程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

Blasty从店里追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卡片:"等等等等——那个!挑战成功的客人!"

被押着的板寸扭头看她。

"你们的五折券!"Blasty认真地说,"虽然没吃,但来都来了——"

红暮看了她一眼。

"……给他。"

※ ※ ※

车队开走后,红暮走进店里,四下扫了一眼。地上没有碎碗,墙上没有刀痕,客人们甚至还在各自吃饭,只是多了一屋子兴奋的议论声。

"做得不错。"她说,"比我想的还省事。"

"他们不是真想动手。"恶德从阴影里走出来,"试探。四个人,没人带家伙,站位也稀松。"

"所以更要问清楚。"红暮说,"试探的背后是谁,想知道什么。"

善德和恶德并肩站在门口,目送红暮离开。夜风卷着一点辣椒味吹过来。

"今天这场,他们演得太好了。"善德轻声说。

"演?"恶德说,"不像。"

"……是啊。"善德说,"不像。"


22

**Cross Vision:红暮**

城南,一栋挂着「湾城人才服务中心」牌子的小楼。地下室。

四个人被分开讯问。前三个很快:黑岩的命令——"处理那家店";旧红杀在湾城的落脚点——他们说不清,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只知道自己是被临时抽调的"外围";上头是谁——黑岩,再上面,没人见过。红暮从头到尾没动过火,只坐在桌子后面,偶尔问一句。

"你们这趟,谁带队?"

"没、没有带队。将军说,四个人够用了。"

"够用。"红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四个外围,去处理一家有九个人看店的馆子。你们将军的心,是真大。"

第四间审讯室在走廊尽头。

红暮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芙蓉跟在后面,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蓝。

"没什么。"红暮说,推开了门。

房间里坐着的,是那个板寸。

他已经没了白天的嚣张,双手被铐在椅子上,脸上还沾着几粒没擦干净的辣椒籽。看见红暮进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红暮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这张脸,属于谁吗。"

板寸愣住了:"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红暮说,"你这张脸,我见过。不是今天。是更早。"

板寸咽了口唾沫:"我、我长这么一张大众脸——"

"不。"红暮打断他,"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眉毛,颧骨,下颌线。连左耳后面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板寸的脸色变了。

"那个人是我手下的模范员工,很聪明,不会做今天这种傻事。所以我现在很好奇。"红暮把身体靠向椅背,"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还是……旧红杀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一张脸。"

讯问持续了四十分钟。

板寸交代的东西不多,但足够。他不是谁的双胞胎——他生在"那边",从小在旧红杀的地盘上长大,十几岁就被挑中当了外围打手。他对"这张脸"没有任何概念,他甚至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什么特别。

芙蓉调出档案,义眼一遍遍扫过他的面部数据。

"生物信息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六。"她低声说,"除了脸……不对,是除了生物信息,没有任何交集。"

红暮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异构体。"她说,"别的时空帧里,和这边长得一样的人。旧红杀手里要是还有几十张这样的脸,往湾城一撒……"

"安插内鬼。"芙蓉接话。

"对。"红暮说,"但黑岩显然没往这个方向想。他把一张能混进红杀的脸,当街头的杂兵使唤。"

就在这时,板寸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瞳孔开始放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芙蓉第一个冲上去,义眼飞速扫描:"心律没了——心脏骤停。"

急救没能起效。

板寸在审讯椅上断了气。死因很干净——干净得让人毛骨悚然。

红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龙虎散。"

"……你废除的那个?"芙蓉问。

"嗯。"红暮说,"我上任时第一个就废掉的东西。定时施打能换来强力的力量提升,但一旦停了药,戒断反应可能把人直接送走。"她顿了顿,"就比如这货,就是这种比较过分的副作用。只能算他运气不好。"

芙蓉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旧红杀还在用。"

"不止用。"红暮说,"他们离了这玩意,可能连外围打手都凑不齐。而且这也是一种控制手段嘛。"她转过身,朝走廊外走去,"黑岩啊黑岩。一张能混进红杀的脸,你当杂兵派来砸店。现在倒好,人没走出审讯室,自己先没了。"

"情报呢?"芙蓉跟上来。

"该拿的都拿了。"红暮说,"脸也记下了。不亏。"

走到楼梯口,她又补了一句:"至于那张脸的原主。回头……留意一下。不点名,不接触,就看着。"

"明白。"芙蓉点头,又低声问了一句,"我听其他几个审讯室里面也没声音了,这旧红杀龙虎散的成分,要查吗?"

"算了吧。"红暮说,"那东西,当年是我亲手从药房撤走的。里面下的一些猛料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第二次,而且如果其他几个也没挺过来,那就只能表示……还是不知道更好。"


23

**Cross Vision:大排档**

夜里十点,旧城区彻底安静下来。

打烊后的店里,灯还亮着大半。Blasty在擦今天最后一口锅,Kiko蹲在炉边跟火说晚安,Albert趴在收银台上核对账目,Holly从二楼轻手轻脚地下来,把最后一块玻璃擦完。

善德和恶德站在店门口。那块新招牌已经挂上去了——「旧城区大排档」六个金属字,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光,笔画收口的地方的确看得出打铁人的手艺。

"今天的事,老板说要问清楚。"善德说,"黑岩那边,估计不会只来这么一次。"

"来就来。"恶德说,"下次他们再进门,我让Sandy给他们开会员。"

善德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转过身,朝店里走去,顺手去拉后厨通往地下的那扇门。

"地下三层的灯,谁又忘了关。"

"让它亮着吧。"恶德说,"这地方,亮一点好。"

善德的手停在开关上。过了一会儿,她收回了手。

"嗯。"她说,"亮着吧。"

※ ※ ※

**Cross Vision:黑岩**

城市另一头,林氏软件地下,一间没有招牌的仓库里。

黑岩坐在弹药箱上,用一块暗色的绒布擦着他的刀。火焰纹路的刀身上,映出仓库顶上那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

脚步声。一个小兵跑进来,在门口站定,气还没喘匀。

"将军。派去旧城区的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黑岩擦刀的动作没有停。

"多久了。"

"按约定的联络时间,过了六个小时了。"

"嗯。"

小兵等着。等了很久,黑岩才开口。

"没回来,就代表回不来了。"

他举起刀,对着灯光看了看刃口,缓缓收刀入鞘。

"他们被淘汰了。"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港口方向传来的雾笛声。

"旧城区大排档。"黑岩的声音很平,"红暮的人在管,不好啃。记下。"

"是。"

小兵退了出去。黑岩一个人坐在弹药箱上,盯着仓库的黑暗看了一会儿。

"一群连一家饭馆都端不掉的东西,死了倒省心。"他自言自语,"倒是那位红杀将军——的确比我们那个,要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向仓库深处。

※ ※ ※

**【To be continued in...】**
**【LEAP CHAPTER · Me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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