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之断章】行验 ~ Plank 其他

Satsuki 2月前 591

8

**Cross Vision:金海鸣 & Gothic**

旧城区。一栋外观上早已停业的大饭店,地下三层。

红暮推开最后一道防爆门的时候,身后那群动物少年少女已经叽叽喳喳了一路——Blasty在问"这里能打架吗",Sandy在评价走廊灯光的色温,Kiko撞了两次墙。

灯光全开,七个人在训练场入口处现了全形。


走在最前面的是Blasty。她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黑长直挑白染的长发在肩后飘散,头顶一对白色羽翅微张——不是装饰,是加拿大鹅的天生战纹。深棕色运动长裤,浅灰色皮质开胸外套裹着裹胸布,腰间挂着一双夸张得过分的金属拳套。她踏入训练场时的脚步声是所有人里最重的,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经得起接下来的冲击。

紧跟她左侧的是Dante——沉默如墙的敖犬少年。黑色短发下的眼神沉而锐利,一道浅疤从颧骨斜拉到下颌。他的黑色战术背心裹住一副连Blasty都不敢硬抗的躯干,外骨骼臂架在关节处露出液压缸的银光。他在门口停了一瞬,扫视了训练场的所有出口和盲区,然后才迈步。

Akane走在善德右侧,比Blasty矮了一头。她的金色长发用暗紫色缎带编成繁复的髻,两束垂在耳侧。头顶一对金色犬耳——和Sandy的白狐耳不同,她的耳朵更短更圆,绒毛下有淡淡的褐色。穿着金黄色短和服,白底腰带被紫色编绳系成蝶形结,和服下摆刚过大腿,露出腿上数只赤红色的蝶形纹身。脚踩深色木屐,落地无声。她没有打量训练场——她从进门起就一直看着善德的后背。

后排。Holly缩在一件拼色兜帽外套里——帽身是白,肩袖是深蓝黑,兜帽上绣着小小的白色X纹。一对雪白的长兔耳从兜帽两侧的开口探出来,耳尖沾着一抹黑。她的围巾是淡蓝的,很长,一端缀着白绒球和胡萝卜小挂饰,几乎拖到膝弯。下身是深蓝百褶短裙,左腿深灰过膝袜,右腿纯白——不对称,但很适合一只在雪地里换毛的兔子。深蓝短靴,靴口镶白绒毛。她站在Dante投下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对不停转动的耳朵。

Sandy没有躲。她靠着门框,一条毛茸茸的白狐尾巴从身后悠然划过,另外几条在暗处微微晃动。银色长发从肩头倾泻,发间竖起一对白狐尖耳,内里是淡粉。金琥珀色的眼瞳带着爬行动物般的竖缝——她不看人时像在盘算什么,看人时能把人算得干干净净。橙红色的短旗袍前襟绣着白雪花纹,领口和袖口镶白绒毛,腰间系蓝缎蝴蝶结。双臂上垂着两条深青蓝色的长飘带,飘带下摆拖到地面,每走一步都像羽衣翻卷。手里握着一把折起的金属扇。

Albert站在Sandy脚边,比她矮了整整两个头。金棕色的蓬松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头顶一对圆圆的金棕色鼠耳,左耳上夹着一枚白色条形码耳标。他把额头上的飞行护目镜推了推——镜片是深褐色的,皮带子勒过了耳根。脖子上的红围巾破破烂烂的,像是从某场爆炸的边角料里拖出来的。淡蓝色牛仔短工装裤,白色泡泡袖衬衫,腰间工具兜里插着一把银扳手。脚踩棕色中筒皮靴,身后拖着一根细细的鼠尾。背上那个硕大的帆布背包比他整个人还宽,侧面口袋里露出一角瑞士奶酪。

Kiko最后一个进门——因为她又在门口绊了一下。她的浅栗色长发里插着零星的花瓣和几朵不知从哪里沾来的小野花,头顶一对浅棕色耳,耳尖微粉。额上伸出两支小巧的木质色鹿角——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角还是树枝。红琥珀色的圆眼总是半睁着,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全然的放空之间。身上随便地缠绕着红色的丝带,腹部和四肢上有着复杂的几何彩纹——曼陀罗、生命之花、彩虹色的螺旋——每一笔都像是被什么更古老的东西画上去的。她没有武器,没有战术意识,甚至没有一个稳定的重心。

"到了。"

训练场原本是地下停车场。承重柱上还留着褪色的车位编号,但地面已经铺上了软质格斗垫,四周墙壁嵌着红暮亲手设计的缓冲板。角落里整齐码放着从木刀到铁剑的冷兵器架。

"唔——"Blasty环顾四周,翅膀微微张开,"地方不错嘛。够开阔。"

善德和恶德站在队伍最前面。善德的粉色双马尾因为一路上的地下潮气微微贴在了脸颊上,恶德则依然保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兜帽下的机械兽耳在缓缓转动。

"规则很简单。"红暮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兵器架上。里面是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然后从身边的武器架上拿下了一把铁剑。

确切地说——那是红杀铁剑,任何红杀成员接受训练时都必须掌握的沉重武器。

"你们七个人——"

她扫了一眼。七只动物少年少女已经各自就位——Holly退回Dante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对白长兔耳和半边拼色兜帽;Albert把护目镜推上额头,鼠耳抖了一下;Sandy的中式折扇在指间翻了个花,几条白狐尾巴在身后缓缓铺开。

"——用任何方式,打到我和我的同事认输为止。"

"欸,老板,同事也包括我么?"Gothic——此刻是秘书模式——从红暮身后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半杯新买的珍珠奶茶。

"你拿着我的工资,自然就是我的同事。还是说你关心秘书那个说法?"

"那打坏了算工伤吗。"

"你这几天复刻的招式都是从我这里看来的,打坏了说明你学艺不精。"

Gothic思考了两秒,将奶茶郑重地放在兵器架最上层。"那工伤自付。反正我闪得快。"

红暮转向刚刚到达训练场的蓝凝——她的双胞胎姐妹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折叠椅上,手上拿着一袋鱿鱼丝。

"你呢。"

"我就看看。"蓝凝撕开包装,"这些孩子看起来蛮可爱的。"

"让你来看看你就真的只是看看啊……"

"真的嘛。你看那个——"蓝凝指向正在用一只脚挠另一只小腿的Kiko——她大概忘了自己现在是人形,挠了两下差点又摔倒,"她刚才撞了两次墙。再加上身上穿的这些丝带,怎么看都像专业派发杀必死的。"

红暮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向善德恶德。

"开始。"

※ ※ ※

Blasty是第一个动的。

她的身体化为一根绷紧的弹簧,松开的一瞬间,她已经出现在红暮面前——右拳直取面门。拳风刮起红暮的红色长发,后面三米外的Sandy下意识眯起了眼。

红暮侧身。铁剑出鞘。不是斩,是用剑脊斜拍Blasty的手腕——这一招的核心是借力。Blasty的拳劲被带偏,整个人向前冲了半步。


然后红暮的左掌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铁剑翻转,剑柄撞向Blasty后颈。

——没中。

Dante的手臂横在Blasty脖子前面。剑柄撞在他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一面混凝土墙上。

"……你的对手是我。"Dante的声音很低。

红暮后撤。

与此同时,Gothic已经和Akane交上了手。Gothic用的正是红暮方才的侧身借力——一模一样的身法,一模一样的角度。但Akane没有像红暮预判的那样被带偏:她的重心太低了。秋田犬的动物少女下盘像生了根,Gothic的剑脊拍上去,只让她退了不到十厘米。

"——好稳。"Gothic赞叹。

Akane没有回答。她踏前一步,右手搭上Gothic的手腕——古流柔术,入身投。Gothic的身体在感受到那股力道的同时就开始复刻这个动作的逻辑,但她的肌肉还没能跟上她的大脑。

下一秒,她被摔在了垫子上。

"一分。"恶德冷冷地说,也不知道是在给谁记分。

※ ※ ※

Holly没有加入正面战场。她在承重柱之间高速穿梭——白色的身影在灰色混凝土之间几乎不可见。每一次红暮或Gothic试图集中攻击时,一支细针就会无声飞来,擦过手臂或腿侧。无麻醉,但有实打实的刺痛。

"那个兔子的移动路线——"Gothic从垫子上翻身起来,盯着某根柱子,"她在用柱子当掩护,每次只暴露零点几秒。"

"不用管她。"红暮说着,架开了Blasty的又一记重拳。铁剑的剑身已经微微发烫——不是火焰,是持续承受巨大力量后的金属疲劳。"前排三个才是问题。"

Blasty的拳、Dante的擒拿、Akane的柔术。三种完全不同的格斗体系,配合得像同一台机器的三个齿轮。

红暮的铁剑劈向Blasty——Dante格挡。Gothic复刻了Akane的入身投去摔Blasty——Akane反制了Gothic。任何针对一人的攻击,另外两人会在半秒内补位。

然后,后排还有四个。

Sandy的扇子。金属扇骨经过特殊处理,在一定角度下能折射训练场的灯光,造成短暂的炫目。她并不直接攻击——她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展开扇面,让红暮或Gothic在出手的瞬间被光刺得偏了准头。

Albert的小道具。他从那个大得过分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盘,贴在地上。三秒后,训练场的一角弥漫起无害但浓密的白色烟雾——不是攻击,是混淆。红暮发现自己的影子在烟雾中拉出了两个。

而Kiko——

"啊呀!"

她摔倒了。脚下一滑,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结果一把拽住了兵器架边缘的防倒链。哗啦一声,一整排备用木刀散落在地。

其中一把木刀弹起来,旋转着飞过半个训练场。

红暮正举剑格挡Blasty的冲拳。木刀撞在铁剑的护手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到了极点。铁剑脱手。

红暮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

"…………"

"不是故意的!"Kiko在远处举手,"真的不是故意的——"

蓝凝在角落里吃着鱿鱼丝,笑出了声。

※ ※ ※

十分钟后。红暮的铁剑已经被打掉了三次。Gothic的奶茶还没喝——她根本找不到空隙。

蓝凝仍然坐在折叠椅上。她似乎完全融入了观战模式——每当场上有谁被摔出去,她就鼓个掌;每当Kiko又引发了什么奇怪的意外,她就笑得前仰后合。有一次Dante将她身边的空气都震得嗡嗡响,她只是偏了下头,像拨开一片树叶那样避开了冲击波。

"那个蓝头发的——"恶德眯起眼,盯着蓝凝,"她不是不能打。"

善德也注意到了。蓝凝的每一次躲闪都精确到了毫厘——不多不少,刚好避开。她躲避的时候连鱿鱼丝的袋子都不晃一下。

"这种做派——"善德低声说。

"怎么。"

"……没什么。"善德摇了摇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红暮退到训练场边缘,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体力不支——是拳脚加铁剑根本突破不了这个阵型的容错率。自己放水有点太过了——动力装甲目前正被Lein拆了做加强,现在大概还是一堆零件。

"暂停。"

动物团应声停下。Blasty还保持着出拳姿势,显然没打够。

"怎么了大姐头,这就累了?"

"不是累。"红暮将铁剑插回兵器架。"是对你们的评估有结论了——拳脚和冷兵器拿不下你们。在我这边,你们合格了。"

她摸出通讯器。

"看起来,这里可能需要让他们见识一下「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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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ross Vision:亚玛丽欧**

港口区。那个被伪装成车间的基地据点内。

亚玛丽欧正坐在被炉里,对着一份Hyper从湾城甜品店拿回来的菜单进行系统性研究——她的教条主义在点心上也不例外:每一款的甜度、口感、是否适合Hyper的能量转化需求,都要做笔记。

"这个抹茶千层,甜度标的是三星,但根据我在幻想乡的经验——"

"师长,你之前的经验在这边不通用啦。"Jackpot从对面的懒人沙发上探出头来,今天是林氏软件前会计的脸——一个三天前已经离职的中年男人。"而且我们不是应该讨论正经事么。"

"凌晨一点叫正经事。"

"凌晨一点对你是正经事么。"

亚玛丽欧正要反驳,车间的大门被一把拉开了。

来“人”火红短发系成双团子。金色竖瞳,尖耳上戴着金环。淡黄双角黑色环纹,一身明亮的紧身露脐装,背后的蝠翼微收,心形尾尖在身后轻轻晃荡。

换句话说——根本不是个人

亚玛丽欧倒是认识她——被称作「徒弟」的时空特使编外成员,这里的「徒弟」自然是名为Quartermaster的武器研发人的徒弟之意。

据说是个来自其他时空帧的魅魔,但比起魅惑人,她更擅长和金属打交道,才被Quartermaster选中收为徒弟。毕竟比起谈情说爱,还是有把趁手的武器或者工具更重要。

"哟。"「徒弟」站在玄关处,"还没睡啊。"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亚玛丽欧放下菜单。

"你以为时空特使的装备是谁做的。追踪自己打的东西有什么难的。"

Jackpot变回了自己的小丑模样——她不太想用中年男人的脸面对这位。"徒弟啊。深夜来访,是要借什么东西?"

"嗯,那个。"「徒弟」走到被炉边,但没有坐下。"你们最近在玩的那个DTS接入装置。茧型的那种。给我来一个?"

短暂的沉默。

"那个东西——"亚玛丽欧斟酌着措辞,"——每一个都是有登记的。不是我不给,这边基地只有我和Hyper各一个在用,Jackpot的还没搞来。你怎么不去司令那边拿?我之前在总部留了两台,但他们在总部也用不了。"

"司令告诉我去找我师傅,他让我在这边拿。"

"那让你师傅自己来说。"

"他说你这边有多的,而且他不好出面。"

"他至少有一半说错了——我看怕不是已经将总部那两台拆了研究了吧。"

两人对视了数秒。「徒弟」的金色竖瞳在昏暗的车间里微微发着光。

"那总之帮我弄一个。"「徒弟」的语气软下来了一点——只有一点。"渠道什么的你肯定有。"

"理由呢。"

"师傅直接分配的任务。"

"具体什么任务。"

「徒弟」的翅膀不自觉地收紧了。"……你作为二部军长无权过问总部的指令。这是规定。"

"哦——"亚玛丽欧拉长了声调,"规定吗……倒也没错。你是Quartermaster的弟子,如果是官衔或者刷脸的方面确实可以这么用。"

"你明知道我没官衔。我也不是那么好看。"

"所以才好用嘛。"

Jackpot在旁边吃吃笑了起来。

亚玛丽欧叹了口气,从被炉里站起来,走向角落。"我找Gothic帮你拿一个。她现在是金龙通讯社的员工——她老总那边肯定有多余的设备。"

"多久。"

"你现在急用的话——"亚玛丽欧上下打量着「徒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你得先试个东西。"

"什么?"

亚玛丽欧拉开Jackpot的行李袋,从里面掏出一顶巨大的波尔卡圆点帽子——正是Jackpot常戴的那顶。然后又从自己衣架上取下一条蓝色喇叭裤——自己昨天穿过的,最后从睡着的Hyper身边拿起她那件大三个尺码的时空特使披风。

"把角用帽子遮住。翅膀藏在袍子里。尾巴塞进喇叭裤。"

"…………你是认真的吗。"

"反正你最终还是要自己把这玩意搬回去的。"亚玛丽欧指了指车间角落里的那台茧型接入舱——一台单人床大小的白色椭圆体。"你那双翅膀带着这玩意也飞不上云端吧——迟早要露面的。"

"金龙通讯社已经被最近各种异象搞的焦头烂额了,这里面有起码10%的确是我们的林苍月在捣鬼,但这已经太多了。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被写进内参的可疑人物。"

「徒弟」盯着那堆衣物看了至少十秒。

然后她伸出手。

※ ※ ※


"所以。"Jackpot靠在被炉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全身裹成不规则球体的「徒弟」,"角是遮住了,但你的蝠翼把袍子撑得像帐篷。"

"闭嘴。"

"尾巴从喇叭裤的裤腿里钻出来了——"

"——我知道。"

"还有你的金色竖瞳在这帽子底下反而更明显了。看着像恐怖片。"

「徒弟」一声不吭地开始脱。帽子、喇叭裤、披风依次堆在地上。

亚玛丽欧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走吧。Gothic那边我帮你联系。最晚明天晚上,她把接入装置送到你小屋——岚江口生态区那个吧,现在都没被城管端掉也算你运气好。"

"他们才不会到那地方呢……总之谢了。"「徒弟」走向门口,金色的尾巴尖在身后画了个不规则的弧线。走到玄关处,她顿了一下。

"那个——别说出去。"

"说什么?你试穿了我们的衣服?"

"——不是!来拿设备的事!师傅的任务——反正——"

"知道了知道了。"亚玛丽欧挥了挥手,回到被炉里,重新拿起了甜品菜单。"总部指令,二部军长无权过问。"

玄关的门关上了。

Jackpot重新变回会计的脸。"所以你真的不打算查?"

"她是Quartermaster的人。我去查才是自找麻烦。"

"但——"

"而且,"亚玛丽欧的笔在抹茶千层旁边打了个勾。"她要接入装置。那么不管Quartermaster给她什么任务,最后她一定会进幻境。幻境里的事——先不说我们有Gothic,如果里面搞出事来,那就是我们的事了。"

Jackpot哦了一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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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亚玛丽欧拨通Gothic的通讯时,对面正在喘气。

"——哈、哈……师长?"

"你怎么了。"

"在——在打架。和一群——"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一连串叮叮咣咣的金属碰撞,紧接着是一声软绵绵的"啊呀——不是我——"和一个女人吃吃的笑声。

"什么情况。"

"红暮——红暮老板这边——测试那批新来的——很强——"

"你们输了?"

"——还没认——"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是铁剑落地的声音。

"…………现在认了。"Gothic的声音。

然后换了人。红暮接过通讯器,语气倒还平稳:"亚玛丽欧。我们在旧城区那个叫做大排档的大饭店地下——是关于你之前看到的那几位——善德和恶德。还有七只动物转化的战斗人员的。"

"打不过。"

"拳脚和冷兵器不行。动力装甲在我乙方那边。蓝凝——她在吃鱿鱼丝。我们需要点「超级」的东西——"

"……我马上带Hyper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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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ross Vision:林岁星**

林氏软件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室。

凌晨两点的湾城夜景在落地窗外铺成一片璀璨的数据流,但黑衣少女——林岁星——一眼都没看。她面前的终端上开着至少二十个窗口:林无月的个人日志、DTS幻境早期的系统迭代记录、开发团队的人事档案、废弃的代码仓库……

她在找。

找什么?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自从空降林氏软件以来,她已经翻遍了林无月留下的每一份文档。那个死去的CEO在系统里留下了无数痕迹——但那些痕迹全是表面的。会议记录。版本更新日志。项目进度报告。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CEO该留下的所有东西。

但没有**真正的东西**。

银白盒子。林无月用了它五年。五年里,她把一个自己带来的神秘装置改造成了可谓前无古人可能后也无来者的VR网络游戏。但黑衣少女知道那个盒子究竟能做到什么——旧红杀在那个时空帧用它做的事情,黑衣少女一清二楚。

但林无月用它做了**什么**?

她的确是死在黑衣少女派去的尖兵手里。但在那之前呢?在她知道自己必死之前的那两天里,一个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正在逐步领悟盒子真实面目的人——真的什么都没做?

门开了。

※ ※ ※

第一个进来的是DIAMOND。

原名卡门·罗杰斯,曾经的汽车推销员。如今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腰间别着菱形沙漏状徽章——那可不是简单的装饰,更像是一种忠诚的证明。他走进总裁室的动作带着一种精确的自信: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是计算过的。

"之前讲的ES队的事。"他在黑衣少女桌前停下,"已经确认了。岳城那个队长又在招人了。"

黑衣少女敲了一下键盘。没抬头。

"你知道的——迅雷——张敏旭蕾,她动了。"DIAMOND补充道,"招募到的人的名字,我也拿到了。"

"嗯。"

DIAMOND等了三秒。没有进一步的回应。他挑了挑眉毛——作为一个惯于计算概率的人,这种情况不在他的预判范围内——随即转身离开。

第二个进来的是复仇者——黑岩。

他的火焰日本刀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山间的尘土。他走到黑衣少女面前时比平时多停了半秒——这意味着他要汇报的不是常规信息。

"有个……情况。"黑岩难得地用了一个不确定的词。"上次的传送。除了我之外——"

"说。"

"善德。恶德。以及她们手下的动物实验体。"黑岩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读一份事故报告,"一批被流放到废土的狐狗狸。我以为她们早就死了。现在看来她们被当时传送的能量一同带到了这边的湾城后山。"

黑衣少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的眼神没有离开屏幕,但黑岩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停顿。

"恐怕会成为不可测因素。"黑岩补了一句。

"嗯。"

"——需要我处理吗。"

"嗯。"

黑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欠了欠身,转身走出总裁室。

第三个进来的是知能。

白衣。橙色眼镜。表情永远是那种略显玩世不恭的微笑——但没有人知道这个表情是不是程序模拟出来的。两周前,林苍月被他的无限分身追着跳了楼,而他自己似乎从未对任何事情产生过真正的情绪反应。

"幻境里有新东西。"他说话的语调像在播报天气,"两种新的NPC出现了。一种看起来像儿童,自称「种火」,被玩家当作都市传说。另一种是六个特殊权限单位——内部代号分别是电子狐、百命猫、走地羊、书中虫、魔法蜂、笼中鸟。所有单位身上都打有一个问号形状的闪电标记。"

"嗯。"

"就这些。"

"嗯。"

知能歪了下头——和DIAMOND、黑岩一样——然后转身离开。

※ ※ ※

总裁室外的走廊。

三个人。三种不快。

黑岩最先开口:"DIAMOND。你那个能力——能算出善德恶德这件事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么。"

DIAMOND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的动作缓慢而刻意,每一个细节都在表达着同一件事:我不急。

"你是在请求我帮忙?"

"我在问你能不能算。"

"算倒是能算。"DIAMOND抬起眼,嘴角挂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为宽容的微笑——那种给路边乞丐丢硬币时的表情。"不过——你是什么级别?复仇者——一个只会挥刀的打手。我是什么级别?黑衣少女亲自改造的能力者。你让我给你算——你觉得这个概率有多大?这事情能够和我有关系吗?"

黑岩的刀鞘轻轻磕了一下地面。

知能在旁边静静地站着,橙色的眼镜反射着走廊的灯光。"不可测因素。"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个陌生的语法结构。"黑岩。你刚才说,善德和恶德是「不可测因素」。这个表述在逻辑上不成立。因素的可测性与观测手段相关。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们的存在,她们就是已知变量。"

"问题是她们会做什么。"黑岩的声音越来越低,像火山口下的岩浆,"因果断的蛊毒、S液体的动物实验——她们在旧红杀的时候就是定时炸弹,现在被丢到了这个时空帧的红暮手上——"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纠结这个。"知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即使最坏情况发生——她们对我们造成的损害——也会在可接受误差范围内。"

"————"

黑岩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DIAMOND在他背后轻笑了一声。"去找其他教头?祝你好运。别走错门跑去这里的红杀了,他们大概会很乐意料理掉你。"

电梯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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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Cross Vision:亚玛丽欧 & 红暮**

大饭店地下。亚玛丽欧踏入训练场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汗水和金属摩擦后的气味。然后看到了战况。

红暮坐在兵器架旁边,铁剑立在身侧,剑刃上多了几个细小缺口。Gothic瘫在墙角,手里终于拿回了那杯珍珠奶茶——但吸管还来不及插。蓝凝依然是那副姿势,折叠椅,鱿鱼丝,只不过现在身边多了个空袋子。

对面。七只动物少年少女正在擦汗。Blasty看见亚玛丽欧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要换人了?你看起来——比红头发的瘦。"

亚玛丽欧没回答。她轻轻地剁了下脚,借力拔出了光束薙刀。

刀身激活的一瞬间,一道无色的光刃从刀柄延伸出来,在空中留下淡淡的余晖——这还是红暮亲手制作的原型机,比起之前被打坏掉的那把,这把亚玛丽欧用着也算趁手,这把武器配合她的能力,曾经让无数人知难而退,但今天是她在这件武器上第一次真正感到压力。

"Hyper。"她轻声说。

Hyper飘在她身侧。130cm的身体浮在半空中,过大的时空特使制服上的深蓝灯带正在缓缓亮起。"……这群人的情绪,好奇怪。没有恶意。但是——"

"很纯粹的保护欲。我知道。"亚玛丽欧握紧了薙刀。"我的武器大概没用,总之先压制看看。"

※ ※ ※

然而压制不了。

Blasty的拳劲震得光刃嗡嗡作响,Dante的擒拿不需要近身就能以冲击波破坏亚玛丽欧的斩击节奏,Akane的柔术在对上薙刀时不退反进——她的关节锁甚至试图锁住薙刀的光刃部分。后排Holly的细针比之前更精准了——她在十分钟内已经摸清了亚玛丽欧的移动习惯。Sandy的扇子不仅眩光,还有锋利的扇骨,在亚玛丽欧的制服上划出了第一道口子。

Albert放出了第二枚烟雾圆盘,同时从背包里掏出某种发出高频声波的小装置。亚玛丽欧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Kiko摔倒了一次。地上恰好有之前被木刀砸出的一道凹痕,她绊倒时踢飞了Albert的高频装置。装置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好落在亚玛丽欧脚边。

然后炸了。

不是Albert设计的功能——是装置被Kiko踢到的时候内部电路短路了。高频声波变成了超高频脉冲,一瞬间穿过整个训练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除了蓝凝。她只是偏了偏头。

"————"善德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闪避动作。这个时机。在所有人都被意外波及的时候,那个人连睫毛都没颤。

恶德也看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蓝头发的人——"善德低声说,"——风格。我还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回头可以去查。"

※ ※ ※

亚玛丽欧退了三步。她的薙刀光刃开始闪烁——不是能量不足,是她自己的共感能力在反噬。每一刀劈出去,每一次挡下Blasty的拳头,她自己的手臂上都会出现相应位置的钝痛。

虽然两边都没有物理伤害。但她的能力在告诉她:你在伤人。

哪怕对方是力大无穷的加拿大鹅,哪怕她看起来完全没被打疼。

"…………够了。他们的确很强,难怪能在废土活下来。"亚玛丽欧垂下薙刀。

红暮抬起头。

"来点劲大的——Hyper,给她一发仙灵光线。"

Hyper举起右手。一道白炽灯管般的光线从她掌心射出,直击Blasty——这道光线是将情感转化为精神压力的攻击,足以让未经精神力训练的对手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Blasty站住了。

她咬着牙,双拳紧握,头顶的翅膀完全展开。白光从她身上冲刷过去,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眼睛依然盯着亚玛丽欧——那里没有恐惧。有的是——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被精神压力压得断断续续,"我只是——挥拳而已——"

Dante和Akane同时出现在她两侧。保护欲。对同伴的。对主人的。对自己存在的意义的——Hyper的静置场可以降低普通人的战意,但对一群以"保护"为整个生命逻辑的存在而言,那道精神力的墙壁就像纸一样薄。

"不行。"Hyper垂下手,"压不住。她们——她们不是坏人。仙灵光线对没有恶意的人效果很差的——"

"我知道。"亚玛丽欧说。"那么,来个劲更大的。"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了个响指,一个妖精状的人形从空气中出现。

**SHIORI。**

※ ※ ※

妖精的身高只有八十厘米——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小」。

她戴着一顶深灰色宽檐牛仔帽,帽冠高耸,帽檐微微上翘,一条金色帽带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反射出温和的亮泽。帽檐下是淡金色的长发,编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垂在双肩前方。额前的刘海半遮右眼。一双尖耳从发间探出——不是人类,不是兽,是某种更古老的族裔的遗痕。

她的眼睛是渐变的:从瞳孔上方的青蓝色过渡到下缘的浅绿,其间散落着碎金般的光点。那双眼睛此刻正淡淡地扫过训练场中每一个人——Blasty、Dante、Akane——最后停在了亚玛丽欧身上。她点了点头,表情不兴奋也不冷淡,像是赴一个早已约好的局。

她穿的是一件宽大的象牙白针织毛衣,袖口微微长出指尖,右边袖子上还沾着一小点辣椒酱——像是不久前刚分享了一碗麻辣烫。左肩披着深灰蓝的短披肩,披肩边缘镶着与帽带同色的金边,胸前用淡蓝框线绣着一枚金色六芒星。一条橙棕色的皮带从右肩斜挎至左腰。下身是深蓝黑色卷边短裤。右膝上贴着一小块米色创可贴。脚踩同色的深灰蓝高筒靴,靴跟处嵌着一对银色的星形马刺。

四枚浮游刃悬在她身周。每一枚都是不对称的金色刃体,刃尖锐利,宽端嵌着青蓝色区块,区块上装饰着粉彩、淡蓝、浅黄三色的三角纹样。它们不出声地缓缓旋转,像四枚等待上膛的子弹。

她没有盘旋。她踏着马靴,在空气中走了一步。马刺碰撞,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响——然后她伸出手,按在了亚玛丽欧的额头上。


合体。

妖精与本体融合的一瞬间,亚玛丽欧的身体结构发生了改变。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起来,发色从不起眼的深褐褪为耀眼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一样铺在肩上。眼睛的虹膜中爬入了一层淡淡的蓝白光芒。黑色的时空特使二部制服被新的装束覆盖:肩甲展开为羽翼状装甲结构,裙摆化为不规则羽片层叠的魔法礼装,靴口生出小型羽饰。头部两侧的水晶羽饰自动浮现。

然后。

蓝白色的灵体鸟从她身后的虚空中涌出。最小的是穿梭如流星的蜂鸟,中型的似鹦鹉和隼,在她身侧排列成编队。大型的——像鹰但不是鹰、像凤凰但不是凤凰——在她的头顶盘旋,羽翼边缘碎落着星渣般的光点。

她开口。声音还是亚玛丽欧的声音——但语调完全变了。

"唔,一、二、三、四、五、六——七只。"她用一种点评今日特价的语气说道,"加上后面两位人类。一共九席。阵容不错。今天就不上协和客机了,就让你们看看鸟群的厉害~"

训练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Blasty的拳头悬在半空中。"你——你是刚才那个——"

"瑞克·拉玛尔。给我记住了——虽然我觉得这名字其实也没那么难记。"

金龙通讯社的社长,湾城信息网络的中心节点,掌控全城情报的女人——红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于纯粹的震惊。

"————你。你是。你是那个——"

——湾城深夜出没的神秘女性。金发、蓝白鸟群环绕。用三十六种不同规格的灵力鸟惩戒恶人,最后一种被目击者形容为"一架该死的协和式客机"的那个。

作为金海鸣,红暮认识这个名字。作为金龙通讯社的老大,她自然对湾城的每一个"异常"都有自己的档案——瑞克·拉玛尔是这份档案里最让她困惑的一页。因为她从未找到这个人。从任何角度。任何渠道。

而她在今天凌晨,在旧城区某大饭店的地下三层,看到亚玛丽欧·维拉蒂安——一本正经到做菜都要用天平量杯计时器的教条主义优等生时空特使——变成了那个人。

"你——怎么——"

"——之后解释。"瑞克——或者说此刻的亚玛丽欧——抬手打了个响指。

鸟群动了。

※ ※ ※

那之后的战斗不再是"切磋"的范畴。

三只中型鸟同时冲向Dante——不是攻击,而是将他与Blasty和Akane隔离开来。Dante的冲击波可以震退一只两只,但鸟群被震散后会在半秒内重组,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重新聚拢。

Sandy展开了扇子。反光。鸟群中有几只鸟闭上了眼睛——但不是全部。其中一只蜂鸟直接钻过了扇骨的缝隙,在Sandy的鼻尖前停了下来,像一只带电的蝴蝶。

"你的扇子很漂亮,"瑞克·拉玛尔说,语气里有真心的欣赏,"借我看一下——"

"不给。"

"那就没办法了。"

蜂鸟猛地上冲。Sandy下意识闭上了眼——等她再睁开时,Akane已经被五只中型鸟从不同角度逼退了三步。

Akane试图用柔术锁住那些鸟。但鸟不是人——它们没有关节可以被锁,没有体重可以被摔。她的忠诚和武术在面对蓝白色灵体时,第一次显得不够用。

Blasty冲破了第一层鸟群。鸟群散开,然后又合拢。她打散了三只,第四只从下方撞上了她的腹部。Blasty闷哼一声——不是疼,是被打断了节奏。她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

Kiko刚才踢翻的水杯。

冰水。

Blasty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倒去。她用手肘撑地,正准备弹起来——

一只金刚鹦鹉已经悬浮在她的正上方。不是攻击姿态。只是停在那里。

"——你已经输了。"

瑞克·拉玛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再是超级英雄模式。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接近亚玛丽欧本人的东西。

Blasty盯着那只鸟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哈。真有意思。"她躺在地上,没有起来,"下次我要打一百只。"

"没有一百只给你打。"瑞克摇了摇头,"不过我下次会记得在收藏里面加入只加拿大鹅的。总之SHIORI,我们玩够了。"

※ ※ ※

合体解除。金发褪回深色,黑白色战斗礼装消失,亚玛丽欧重新站在训练场中央,制服上的裂口还在。她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红暮盯着她。蓝凝盯着她。Hyper盯着她——Hyper理论上知道亚玛丽欧有这一招,而且据说是个杀招——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师长变成一个金发超级英雄然后召唤一整支鸟群,是另一回事。

"你——"红暮开口。

"瑞克·拉玛尔就是我。"亚玛丽欧简洁地说,"然后——不要告诉任何人。"

"——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好吧。"红暮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但吐槽的本能已经先一步恢复了。

"那就好。"

蓝凝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第一次放下了零食袋。"刚才那是——妖精同调?不是说你的能力只能切换外在类型——"

"一种非常奇特的额外用法而已。"亚玛丽欧没有多解释,转向善德和恶德。"有个问题。"

恶德抬起眼。

"你们每次只用三个人应对攻击者。其余四个在后方防御。"亚玛丽欧擦着薙刀,"这不是巧合。你们在轮转——前排三个,后排四个。为什么?"

善德和恶德对视了一眼。然后善德开口。

"因为Garcia不在。"

"Garcia?"

"雕鸮的动物女孩。第一天就说要去找工作所以脱离了。"恶德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她大概也不知道Garcia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如果她在,就是四个人在前排轮流打。四个对两个,大概五成五开。"

"而且,"恶德补充,"如果大家一起上——"

"你们大概能赢。"亚玛丽欧接过话,"不。是一定能赢。哪怕是瑞克加上Hyper。"

善德点了点头。"但我们不敢。如果大家一起上,就没有人保护Albert和Holly——她们太脆。万一对方绕过前排放冷枪——"

"以防万一。"

"对。以防万一。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两位也是他们的家人,无论哪边出事都是不能接受的。"

亚玛丽欧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向红暮。"DTS接入装置。你要给我一套。"

红暮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了。她抱起双臂。"作为报酬?"

"刚才帮你们测试了这批人的实战上限。这算报酬。"

"你更像是来炫耀的。"

"那也是报酬的一部分。"

红暮哼了一声。然后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一个金龙通讯社的员工就运来了个白色茧型舱——和港口车间角落里那台一模一样的DTS接入装置,只不过是崭新未拆封的。"拿去。"

亚玛丽欧接过装置,用念动力托住。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蓝凝。

蓝凝正在朝Kiko挥手。Kiko也在朝蓝凝挥手——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脸上挂着一种"今天认识了新朋友"的单纯快乐。

"——善德。恶德。"亚玛丽欧忽然说。

两人看向她。

"刚才那位蓝头发的。她的……「做派」。"亚玛丽欧顿了一下,"你们觉得眼熟?"

善德愣了一下。恶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没讲出来吧?"

"猜的咯。"亚玛丽欧转身,继续托着那个接入舱,跟在红暮身后走出了训练场。

※ ※ ※

深夜的空气灌入地下停车场改成的训练场入口时,红暮开口了。

"关于蓝凝——你知道什么吗?"

"什么都不知道。"亚玛丽欧坦然地说,"只是她一直在说自己的能力叫「解离」。而今天我又一次见识到了她的——那种战斗方面的余裕。"她想了想,"善德和恶德是旧红杀的人。和你们一样,旧红杀有八个教头。其中有一个,代号是PAO——魇凰。超凡教头。"

"和你们那位其他地方混进来的幻想种不同,那边的超凡可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之前我没想太多,但现在,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蓝凝有这么强的能力,但你却——"她顿了一下。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此外,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旧红杀的人都是对蓝凝不利——根据我们的记录,在BASSLINE时空帧死去的11岁少女的名字,的确是金海鸣没错——"

红暮的脚步停了一瞬。

"你怀疑——"

"我不怀疑任何事。我只是听到她们说她的打法眼熟。"

沉默。

Hyper飘在亚玛丽欧身后,兽耳微微耷拉着——她没听懂这段对话的任何一个字,但她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张力。

"走吧。"亚玛丽欧说,"这个接入装置要送去给我们那个熟人。然后我还得跟Gothic算今天晚上的加班费。"

---

13

**Cross Vision:黑衣少女**

凌晨四点。

DIAMOND离开了。黑岩离开了。知能离开了。

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黑衣少女仍在翻阅林无月的记录。

她调出了一份被删除过的工作日志——恢复后只剩残片。其中有一段文字,像是在开高层会议时草草记下的。字迹很乱,大概是林无月在听别人汇报时随手写的:

*"——的输入输出——不对,不是单向。系统本身在反馈——今天对游戏中的红暮说了句「别烧人脑子」,结果——"*

后面断了。被删除的部分无法恢复。

黑衣少女盯着这段文字。输入——这个词她知道。旧红杀在之前的时空帧用银白盒子做的,就是输入概念,输出存在。黑衣少女自己也是用这套逻辑来理解这个盒子的。这个盒子当时为旧红杀带来了什么,她心知肚明。这套逻辑只说明一个结论——

——许愿机。

但林无月写的是——**系统本身在反馈**。

许愿机不会反馈。许愿机只执行。

所以林无月知道了什么。

**什么。**

她在面前的电脑上,调出了知能的频道。然后停下了。

知能理解不了这个概念。DIAMOND只关心概率。黑岩只关心力量。这三个人——她最得力的三个属下——没有一个能帮她回答这个问题。

另外两位,一个完全是个失败者,另一个……过于危险。

她关了所有窗口。


屏幕上只剩下湾城的夜景。凌晨四点的城市,灯光稀疏如垂死的星群。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胸前有着沙漏徽标的黑西装,金色长发,褐蓝瞳——那张熟悉的少女的脸,却没有任何少女该有的表情。

"……林无月。"

她对着自己的倒影说。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远处港口的雾笛,在黑暗中低鸣了一声。

---

14

**Cross Vision:红暮 & 善德·恶德**

大饭店地下。红暮从地面入口折返时,训练场里的气氛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Blasty躺在地上还没起来——不是累,单纯是觉得躺着舒服。Dante靠在一根承重柱上闭目养神,外骨骼臂架的液压缸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像一头餍足的獒犬在打鼾。Akane正用一块白手帕擦拭手指间沾上的柔术垫碎屑——刚才那架打的,连垫子都磨出了几道口子。Holly又缩回了Dante的影子底下,一只兔耳从兜帽开口探出来,另一只耷拉在帽檐外面,耳朵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Sandy用扇子给自己扇风——打完架后习惯性的整理仪容,白狐尾巴在她身后铺开,像孔雀收屏。

Albert在整理背包。他的烟雾圆盘用掉了几枚,高频装置彻底报废了,此刻正被他拆成零件,用那把银扳手试着抢救。Kiko坐在地上,用自己的红丝带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蝴蝶结——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打出来的。

善德和恶德站在训练场中央,低声说着什么。

"还在复盘?"红暮穿过训练场,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被Kiko踢飞过的木刀,插回兵器架。

"在算损失。"恶德说,声音没有起伏,"Albert的烟雾圆盘,三个。高频发生器,报废。兵器架防倒链一条,六把木刀有不同程度擦伤——"

"那不是损失。"红暮在兵器架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蓝凝刚才坐的那把,上面还放着一袋没拆封的新鱿鱼丝。她看了一眼,没动。"我给亚玛丽欧一台接入装置。那东西的成本是你们造成的器械损耗的二十倍。你们的战斗力值这个价。"

善德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确认了某些判断的人做出的微表情。"所以那果然是测试。"

"你们以为呢。"红暮拆开了鱿鱼丝——既然是蓝凝带来的,那自然就不算偷吃。"从你们这群人出现在寂山书院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能在废土生存下来的动物实验体和科学家,到底是靠运气,还是靠实力。现在我有答案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恶德说,目光飘向Kiko。

"运气不能量化。"红暮咬了一根鱿鱼丝,嚼了两下,"你们的前三后四阵型倒可以。"

善德和恶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她还是问了。

"那个亚玛丽欧也问了。"善德说。

"所以?"

"所以答案一样。"善德的粉色双马尾因为训练场的潮气已经差不多全塌了,但她说话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前排三个,后排四个。Blasty的拳破正面,Dante的防御堵缺口,Akane的近身技制一切试图绕后的。后排——Holly做远程针刺和视野覆盖,Sandy做光线干扰和侧翼牵制,Albert提供场地控制和装备支援。Kiko——"

"Kiko做Kiko。"恶德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讽刺。

红暮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认真玩丝带的狍子少女。"她的不可预测性你们也算进战术了。"

"在废土,唯一的常量就是变量。"善德说,"我们学到的第一课。"

红暮嚼着鱿鱼丝,沉默了片刻。

"Garcia呢。"

这个词让训练场的空气意外地顿了一下。Blasty睁开了眼睛。Albert停下了扳手。Akane擦手指的动作停了半拍。

"——她第一天就离队了。"善德的声音稳住了,"说去找工作。雕鸮和我们都不同。她更——独立。或者说,她不相信我们真能在一个地方好好待着。"

"如果她在呢——如果再加一个。"

善德没有犹豫。"四前四后。Blasty+Dante+Akane+Garcia。四个人的正面防线。四对二,大概是五成五开——不对,那就不是五成了。但战术本身不会变。前四后四。阵型是骨架,换人只换皮肉。"

红暮把鱿鱼丝咽了下去。

"合格的佣兵。"她说,"不是一个能打赢架的人。是一个知道怎么打完架后,所有人都在的人。"

她站起来。不是红杀当家对下属的那种站法——是金海鸣,金龙通讯社CEO,对值得信任的人的那种站法。

"亚玛丽欧拿走了接入装置。那是她的报酬。你们的——"

她张开双手。

"——是这个据点。大排档饭店,地上两层,地下两层。再加这层秘密训练场、武器库、补给仓、生活区。现在它是你们的了。"

Blasty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这个城市最大的情报公司的老总,金海鸣说的。"红暮抱起双臂,"废土给不了你们的东西,也许一个倒闭的大排档能给。"

善德和恶德再次对视。这次交换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然后恶德开口。

"楼上那个大排档,里面还有什么。"

"大概还有几套炊具。前任老板跑路的时候把值钱的都搬走了,但灶台搬不走,冰柜搬不走。水管和电路是通的——旧城区基础设施虽然比不上新城区,但水电肯定没问题。"

"那就够了。"善德说。她看向恶德,恶德的机械兽耳在兜帽下缓缓转了两圈,然后轻轻点了一下。

"等等等等——"Sandy收起扇子,金琥珀色的竖瞳在训练场的灯下亮得像两枚硬币。"你们说的『够』——该不会是指——"

"重新开起来。"恶德说。

"大排档。"善德补充。

Sandy的耳朵尖抖了一下。不是吃惊——是某种算计落地的反应。然后她的嘴角弯了。

"你们和我想的一样。而且比我想的更快——我还没开始推销呢。"

"你本来想推销什么。"蓝凝恰好推门进来——她刚才出去送亚玛丽欧和Hyper了,顺便扔了那袋空了的鱿鱼丝包装,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她没有坐回折叠椅,而是靠在了入口的门框上。

"大隐隐于市。"Sandy扇面一翻,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竖瞳。"一个倒闭的大排档上面挂块『出售』牌,谁都会以为是普通空置楼。这固然很妙——但如果它开起来了,油烟升上去,锅铲响起来,客人来来往往——谁还会怀疑这底下有一群逃亡者?"

"有道理。"Albert推了推飞行护目镜,小扳手在指间转了个圈,"而且我一直想试试把高压锅改造成——"

"不许。"恶德说。

"——我还没说完。"

"你每一次『改造』厨房设备的结果都是爆炸。"

"那次是意外。我算错了压力阈值——"

"你上一次是算错了温度阈值。上上次是算错了催化剂配比。上上上次——"

"那次是我真的不小心。"Albert把扳手插回工具兜,蓬松的金棕色鼠耳不服气地支棱着,"但你不能否认爆炸后的辣椒炒肉更好吃。"

没人能否认这一点。特别是曾经在废土吃过那道辣椒炒肉的人。

"所以——"Sandy将折扇彻底展开。扇面上绣着一朵白雪花,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冷光。"那么大个店,不是我一个人端着扇子笑就能开下去的。大家各自报行当。"

善德先开口:"Blasty掌勺。"

"我?"Blasty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垫子碎屑,翅膀在头顶张开又收拢。

"你在废土做的东西是唯一没有被投诉过的。"

"你不仅力气大——"恶德补充,"——你控力准。炒锅不是拳头,但控火候跟控制出拳力度是一个道理。另外你扛得住热。"

Blasty想了一秒。点了下头,翅膀尖跟着一起上下晃。"行。但我也有条件——菜单上要有辣菜。越辣越好。"

"辣椒炒肉已经有了。"Sandy说,"Dante。"

Dante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瞳孔。

"肉。"

"……什么。"

"我切。所有肉。所有骨头。"他的外骨骼臂架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响。沉默了一拍,补了一句:"不要让人碰我的刀。"

"他就是喜欢切东西。"Holly的声音从兜帽底下飘出来,比她的人还轻。"在废土的时候他一个人拆了一整头野猪。用了三把刀。没人敢靠近。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他切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不好意思打扰。"

"有意见?"Dante的语气像是允许别人有意见——但只允许他自己来反驳那些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

"Akane。"善德转向她。

Akane已经站了起来,重新系好腰间紫色编绳的蝶形结,深色木屐在地面上发出轻轻一声。"我在旧红杀学过。料理是武术的一部分——至少对那个教头来说是。"

"哪个教头?"红暮问。

Akane的耳朵动了动。金色的秋田犬耳——短而圆,绒毛下透着淡淡的褐色。"代号没记住。他教我用刀。不是砍人的刀,是做菜的刀。说一个能三刀片出一条鱼的人,手腕的柔韧度多半也能锁住对手的关节。"

"看起来像是我们这轻功教头会说的话,所以你学的是三刀——"

"九刀。"

短暂的沉默。

"九刀。"红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

"河豚。鲷鱼。章鱼。"Akane一个一个数,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划过。"每种用不同的刀。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我说了——料理是武术的一部分。"

Sandy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在脑中排了一下人事表。

"那你负责冷盘和鱼生。Albert——甜品。"

Albert的鼠尾在身后抽了一下。"我知道。你们要说烘焙需要温度控制,我擅长这个。而且——"

"你背包里永远有一角瑞士奶酪。"

"那可不是吃的!"

Sandy没有在意这句吐槽,她的扇子收了半骨,转向那个缩在拼色兜帽里的影子。"Holly。后厨的配料区——靠墙角的那块,归你。"

Holly的兔耳从兜帽里弹出来,两只一起。"你怎么知道我要选那个。"

"因为在配料区你可以看到整个后厨。任何需要配料的人,你可以在三秒内把东西精准地交到对方手里——不用喊,不用走,直接扔过去。"

Holly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兜帽的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指很长的手,接过了Sandy用扇子挑过来的一小截断掉的木刀柄,手腕一翻——用一个极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抛进了兵器架最边上的回收格。

"不错。"Sandy说。

Blasty吹了声口哨。

"那你呢。"恶德看着Sandy。

"我?"Sandy的白狐尾巴在她身后展开了——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有的反应。"厅面。点菜。埋单。听隔壁桌闲话。看哪个客人不太对劲然后提醒你们。顺便,如果有人来查——"扇子刷地打开,"——一个笑容能解决的,就用笑容。一个笑容解决不了的,就上菜。一顿解决不了的,就到后厨找人。"

"你那不就是什么活都没干么。"Albert嘀咕。

"管全局不算活?你实验室里乱跑的数据谁整理的。"

Albert收声了。

"然后——"善德和恶德对视了一下。"我们两个做每日菜单和食材采购。"

"以及万一有客人上门找麻烦——"恶德的机械兽耳转了半圈——方向是入口,又是警报系统在潜意识里的协同。"——就由我们来处理。"

蓝凝站在门口,始终没有插嘴。

但她一直在看——像看一场排练。每个角色按顺序报出自己的行当。灶台、切肉、冷盘、甜品、配料、厅面、采购和安保。这群在废土上积累下来的手艺,连她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放到一个餐馆里竟然全部用得上。

"Kiko呢。"Blasty问。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场中央的地板上。Kiko终于打完了那个极其复杂的蝴蝶结——由至少四条红丝带交叉编织而成,内层还有几何彩纹的图样,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不属于这个训练场的艳丽。她抬起头,红琥珀色的圆眼眨了眨。

"我呢?"

"你——"Sandy说到一半就停了。

善德和恶德同时沉默。恶德的耳朵在兜帽下转了一个完整的圈。

"做个吉祥物,顺便种花。"Albert第一个开口。

"?"

"阳台。天台。窗台。你身上那些花不是自己长的吗?你种出来的罗勒比超市的好。百里香也是。还有那个——你从废土带来的那种黑色小辣椒——你说它叫——"

"龙息的眼泪。"

"对。那个。"Albert把护目镜推上去,金棕色的鼠耳因为认真而微微前倾,"你种的东西长得都比别人好。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一个连蒜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人——为什么种出来的辣椒能辣到让Blasty流眼泪?"

"不知道。"Kiko说,脸上的表情介于纯粹的天真和百分百的放空之间。"就那么种了。"

善德揉了揉太阳穴。

"那你还有别的人生规划吗。"

"我会给火添料。"

"什么。"

"不是——就是——炉子里的火。让它高兴。"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别人不该问的东西,"就是——有时候火会变小。我往里面丢点东西,就旺起来了。火会听我说话。"

训练场静了大概三秒。

"那就让她管火候。"红暮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红暮抱起双臂,神色如常。"楼上的大排档用的是老式蜂窝煤炉。那种炉子不好管——火大了糊,火小了生。你的『火听你说话』,那就不需要我定期派人检修。"

Kiko认真地想了片刻。"可是我说的话火不一定听得见。"

"那就喊大点声。"

Kiko似乎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合理。

Sandy用扇子轻敲了一下手心。"那么——菜单谁写,招牌菜谁定,店名叫什么——这些问题今晚搞不定。"

"可以明早再说。"善德说。

"那就明早。"Sandy同意。

蓝凝在门框上换了个姿势,直到这时候才开口:"你们真的把开店当成作战计划来讨论。"

"因为我们只会做作战计划。"恶德说。

"但在那片废土——『做饭』就等于『活下去』。"善德的声音轻了一点。然后她看向红暮——不是以前那种戒备的观察,而是更接近某件事落地后,想确认对方是不是也这样觉得的目光。"所以开饭店——也是活下去,而且可以让Garcia知道:我们活得很好,没准她就会回来。"

红暮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快捷号码。

"喂——啊,是我。"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红暮的声音——是金海鸣的声音,轻快的,松弛的,带一点"突然想到个事"的随意感。

"对,这个点还在忙。有个事——旧城区那个大排档饭店。记不记得?就是公司之前买下来那个。嗯……嗯,就是它。我最近谈了新的负责人——明天你们找几个人过来,把店面重新整出来。炉灶检修,水电检查,冰柜看还能不能用。对——还有桌椅。"

通讯器那头说了一串话。

"没有——不是卖了,是重新开。"金海鸣用眼角扫了一眼动物少年少女们的站位——Blasty在掰指头算自己能翻多少桌,Akane在摸自己的木屐鞋底看有没有磨坏,Sandy正在用扇子对着训练场唯一一面有镜子光泽的防爆门做表情练习。"简单说就是以后有人在那管。明天你们跟她对接——对,是『她们』。说是我这边的。"

又一句。

"放心,不会让你加班的。我叫了三组的——他们明天本来就要去城北。绕一下的事。"

短暂的停顿。对面似乎说了句带调侃的话。

"什么叫『老大半夜打电话来肯定是临时起意』——你跟我多少年了,我什么时候不算上你。不是我算得仔细,就是你今天值班嘛。"

通话在一阵放松的笑声中结束了。红暮把通讯器收好,转身正好对上蓝凝,丢下了一句几乎不带重量的自言自语:"虽然话是这么说,明天要让财务给这几个人加笔补贴。"

蓝凝从门框上直起腰。"这就走了?"

"走了。毕竟要开两个小时车——回去丁香估计都要起床了,"红暮看向善德和恶德,"这据点里的生活区你们自己分配。钥匙在训练场入口的配电箱旁边。蓝色那把是这里,也就是地下三层的——没那个钥匙,你们坐那个货运电梯下不到这里。"

她转向所有人。

"大排档饭店。从明天起,账面归金龙通讯社资产,运营归你们。利润不用上交。但有一个条件。"

她重新穿回西装,把袖口也重新扣好。

"任何来找麻烦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对方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先告诉我。不要自己处理。"

Blasty的翅膀微微张开。"万一对方不讲道理——"

"那不妨在告诉我之后、我到之前,用你们的道理跟他讲。"

"这个可以。"Blasty龇牙一笑。

※ ※ ※

红暮和蓝凝走出地面层防火门的时候,身后似乎还能隐约听见叽叽喳喳分配房间的声音——争执的核心似乎是Sandy和Albert都想占靠窗的铺位,但窗户一共只有三个。

旧城区深夜的天空很薄。有几颗星,大多被港口的吊机灯污染了,只有正头顶那几颗还算亮。

"你觉得她们能行么。"蓝凝拿出一只保温杯——她刚才去送亚玛丽欧前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杯身上印着半褪色的金龙通讯社LOGO。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

"亚玛丽欧再加个超能力者时空特使都打不过她们。"红暮踩过从地砖缝隙里挤出来的杂草——曾经大排档门口排队用的空地上,草长得快有膝盖高了。"开个饭店,比打架容易。"

"我是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红暮在车前停下。"废土上来的人——旧红杀丢掉的实验体——其中包括一个出拳像爆炸的大鹅——还有一个路都走不稳但火会听她说话的狍子。"

她拉开车门。

"这么一说,她们的确比我们更像红杀该有的样子。我之前觉得这里已经不再需要这个样子了,但现在想想,有些事情可能还是必要的。"

蓝凝坐进副驾。保温杯放在腿上。

发动机的声音打破了旧城区凌晨的沉寂。

"今天的架,你没打。"红暮发动了车。

"你不是让我看么。"

"看出什么了。"

导航还没开。蓝凝的手指在保温杯的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问题。第一个——善德说的前三后四。防守方人数上天然吃亏,但她们用轮转把三个人的战斗效率拉到了四个人的水平。不是训练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打法里没有多余的动,只有必要的动。"

"第二个呢。"

蓝凝沉默了一阵。导航屏幕亮了:旧城区→西山公路→李家大宅。预计两小时十一分。

"第二个。善德说——她总觉得我的做派眼熟。"

红暮盯着前方,过了好一阵才自言自语道。

"她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开了。

旧城区在后视镜里缩小。大排档饭店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成片的低矮建筑群中——唯有地下三层有一盏蓝凝离开前忘了关的灯,隔着厚厚的防爆门和混凝土,正对着训练场上所有睡熟了的人,它会亮一整夜。

---

**【To be continued in...】**

**【LEAP CHAPTER · N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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