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时针刚刚走过了零点，对于一小部分人来说，零点才是一天的开始。就比如——

Cross Vision：金海鸣

红暮，啊，现在该算是金龙通讯社的社长金海鸣，正有些不耐地用指节叩击着桌面。

“会下厨，会做手工，会机械修理，还会玩美妆的私人秘书么……”

虽然弥漫着一种非常不靠谱的气息，但亚玛丽欧似乎并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既然要这么写肯定有她的道理，红暮暗想。

但自己要的可不是仅仅一个这样的私人秘书——所以到时候，自己会有更“极端”的试人方法的，毕竟，她也没有和亚玛丽欧保证过要轻拿轻放或者将对面当个宝供着那种话。

这么想着，她再看了一遍自己打出来的需求文本，先加上了“身手利落”四个字，然后在最后又加上了四个字：“酬劳丰厚”。刚想按照惯性将其张贴在里世界的论坛，一想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她直接将这条广告转给了自己认识的金龙电视台的编辑，并直接要求在上午的天气预告时在底边字幕下滚动显示这条广告。然后又将这条广告转给了自己旗下的文员，让其加急送去《湾城卫报》，让那里的编辑争取在当天早晨将广告刊登出去。

很快，时钟就过了八点，换言之，现在是大部分人一天的开始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金龙通讯社的前台就接到了内线电话，称有一位应聘者已经在一楼大厅等候。没有预约，没有提前联络，就像是算准了红暮正在办公室里一样。

红暮看了眼办公室中的电视，当天的早间天气预报下赫然滚动着那条广告。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

“让她上来。”红暮言简意赅地吩咐道，同时按下了桌下的一个隐蔽按钮。办公室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一个更为宽敞的、铺设着软质地板的训练间——这次，这里才是她作为“红杀将军”真正的会客室。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应声而开，一个身影蹦跳着闪了进来，伴随着一阵清脆活泼的问好声。

“哈喽~！老板你好呀！我是看到招聘广告过来应聘的亮亮！请多指教哦！”

红暮微微眯起了眼，审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不少的少女。蓬松的灰粉色短发扎成俏皮的双马尾，发间别着一对猫耳般的装饰品，一副不带度数的大圆框眼镜架在小巧的鼻梁上，右边脸颊还贴着一枚亮闪闪的星星贴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偶像嘉年华的现场溜出来的。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运动短外套，里面是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白色T恤的叠穿，下身是深色安全裤和黑色过膝袜，配上一双充满活力的红色高帮运动鞋。她的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吸管时不时被她叼在嘴里，发出“咕噜”的声响。

这副打扮，与“身手利落”这个词似乎隔着十万八千里。

“Gothic？”红暮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欸？”被称作“亮亮”的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那个名字太不合群啦，早就不用了！老板你可以叫我亮亮，Shiny·闪亮亮的亮哦！”

“我不管你叫什么，”红暮站起身，身上那股属于强者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有人向我推荐了你，换言之就是内推。而说实话，我对这种一贯不感冒，所以——我现在只关心你值不值得我要付的薪水。证明给我看。”

话音未落，红暮的身影已经动了。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手掌如刀，直取亮亮的咽喉。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包含了至少三种近身格斗术的变招，旨在瞬间瘫痪对手的行动力。

然而，她预想中一击制胜的场面并未出现。

亮亮，或者说Gothic，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消失。她只是随意地向后撤了半步，手中的奶茶杯被她用一种近乎杂耍般的手法抛到了空中。紧接着，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扭转，不仅分毫不差地避开了红暮的掌刀，甚至连手臂的摆动幅度、手腕的翻转角度、乃至于发力的肌肉群，都与红暮方才的动作如出一辙。

她用红暮的招式，完美地格挡了红暮的攻击。

“啪”的一声轻响，两人的手掌在空中交击，力道被恰到好处地卸去。红暮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她能感觉到，对方不只是模仿了她的动作形态，甚至连她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和速度都复制得一般无二。

这已经超出了“学习”或“模仿”的范畴，这是一种堪称恐怖的“复刻”能力。

不等红暮变招，Gothic已经完成了她的表演。她一个轻巧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原地，那杯被抛到空中的奶茶也恰好落回她的手中，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嘿嘿，如何？”她吸了一口奶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样算合格了吗，未来老板？”

“……合格。”红暮沉默了片刻，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那股凌厉的气势也收敛了起来，“待遇方面，基础薪资每月二万，任务奖金另算，如果有危险津贴视情况发放。有意见吗？”

“没意见没意见！钱给够就行！”Gothic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那枚星星贴纸真的在发光，“什么时候可以预支薪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这种对金钱毫不掩饰的渴望让红暮反而觉得有些真实。她从抽屉里取出之前亚玛丽欧给出的信封，以及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来自林氏软件的合约推到Gothic面前。

“预支么？推荐你的人倒是给了我这个，我已经看过了，你们那边的货币叫做绩效点数？还真蛮怪的。”

“是的是的，那玩意比钱古怪多啦~”

她飞快地在合约上签下了“亮亮”这个名字，然后将合约推回给红暮。

“合作愉快，我现在的老板！”

“合作愉快，”红暮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不少，“虽然内推你的人说你适合私人秘书，但你的第一份工作比起来简单很多——我们合作伙伴林氏软件旗下的虚拟幻境D.T.S.游戏，想必你知道吧，最近很火的那个。我需要你去里面担任类似‘新手指引’和‘服务人员’的角色，为我们的客……咳咳……玩家提供帮助。具体的工作细则，你到林氏软件报告时领到的终端里会收到。”

“游戏里当NPC吗？听起来不错欸！”Gothic一口答应下来，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整个人都散发着“干劲满满”的气场，“放心吧老板！保证不辱使命！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她便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只留给红暮一个充满活力的背影。

红暮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良久，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份签着“亮亮”的合约，低声自语道：“亚玛丽欧……你们时空特使，莫非都是这种怪物的？”

看起来，自己没准要多准备点甜食，她暗地里这么想道。

6

Cross Vision：Gothic

夜色渐深，湾城的霓虹灯光如同流淌的数字瀑布，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迷离。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应该是“一天结束”的时候，然而——

Gothic，或者说GA-43，正穿行在一条远离主干道的、略显破败的工业区小巷中。白日里那副活泼跳脱的“亮亮”人格被她完美地收敛起来，此刻的她，眼神冷静而锐利，像一只在暗夜中巡视领地的猫。

她手中的终端上显示着一个地址，正是红暮转交的那个信封里附带的信息。地址指向的地方是一家早已废弃的机械维修车间，锈迹斑斑的卷帘门紧闭着，门上还贴着“厂房招租”的陈旧广告，纸张的边角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卷曲发黄。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时空特使”的据点。

但既然Gothic已经到达了这里——那这里现在就是了。

别问，问就是妙妙能力者的妙妙能力。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来自哪位能力者的，但时空特使就是这样的组织嘛。

没有敲门，没有多余的动作，Gothic一把拉开了卷帘门，闪身走了进去。

“我还寻思为什么你没有和我联络，看起来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啊……”亚玛丽欧正站在玄关另一侧。

“让我们迎接第三位大奖（Jackpot）获得者，从司令那里也获得了两万绩效点的43妹妹！”GA-77，Jackpot的头从背后探出，“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有个茶话会呢，有乐子看。”

“话说，43到底有没有先去花钱或者存钱来着？”GA-56慵懒的声音从更后面的房间传来，“这能决定我明天——”

“还没来得及呢，不过那边的老板也真大方——我还以为需要我上演一出苦肉计才能拿到预付款呢。”Gothic穿过了两人，走进了基地内部。

“——不过，不管怎么看，只要有师长你在场，什么指挥部都会被部署成学生宿舍那样啊。”看着内室的摆设，Gothic不禁感叹。

“苦肉计什么的，红暮不是一上来就上杀招了么。这点怪我，我提前向她透露了你的能力。抱歉。”亚玛丽欧摇着头，拉着Jackpot，与她一起坐回了房间中心的被炉内。“当然——”

“‘我对你有着足够的信任，你能摆定这个考验’，对吧？”Gothic本想坐在二人斜对面，却发现自己差一步就踩到了已经在地上躺平的GA-56的身上，于是只得硬生生侧了身子，以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避开了她，倒了下去。

“你倒她身上也没事的，她强醒着就是为了看和我的赌结果怎样，知道自己输了就给自己“断电”了。”Jackpot吃吃笑着，“还是说你实际上是在展示刚从红暮那里学到的技巧？”

“红暮……说到她，师长对她有什么想法？”没有在意Jackpot有点脱线的奇妙提议，Gothic开门见山地发问。

“某种程度上，她和你是同类。”亚玛丽欧则很干脆地答道。“此外，目前算是需要合作的人选。”

“嗯，能看出来，我要钱，她给我钱，她要我出力，我便出力，这很平衡。”
“然后我觉得她也不会让你给她做菜，负责她的美妆，帮她修车什么的吧。”像是想转换话题那样，亚玛丽欧笑道。

“要是她要我做的话我都会做的，不过现在她似乎只是要我去D.T.S.游戏中做NPC而已。”

“虚拟幻境——D.T.S.——好地方哟——我们刚才还在看里面的好戏呢。”Jackpot指着房间另一端的屏幕。

“毕竟现在里面可是充斥着‘异常’呢~”

Jackpot将手伸向桌上的键盘，但被亚玛丽欧抢先一步——

“你是觉得这里面什么东西都是异常，真的那么感兴趣的话，就自己用这里的‘平台’加入游戏看啊——”亚玛丽欧这么说着，按下了几个键，调出了一些记录。

“话说回来，这幻境里面最近的确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现象，比如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名玩家正在和一个穿着像是绵羊布偶装的玩家对战，那个绵羊布偶装的玩家似乎获得了优势，并挥出了一拳。

她的对手轻轻哼了一声，举起手上的护甲进行阻拦，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穿着绵羊布偶装的玩家的拳头竟然直接将那层护甲打成了一串数据消失了，然后丝毫力道未减的拳头就这么结实地打在了其脸上，那位对手满眼不可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也化作数据消失在了半空中。

“这个单位，从行为模式和数据轨迹来看，它拥有远超普通NPC的自主性和逻辑判断力，理论上应该是个玩家，但系统后台里，却没有它作为‘玩家’的登录信息。而且游戏中玩家也无法获得羊形状的布偶装——它像一个幽灵。而且它还不是唯一一个。”

“接下来——”亚玛丽欧调出了第二个记录——

一个玩家被若干个身高只到其腰的小孩子围住，他们张着嘴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这份录像被特意开了静音。

“相信我，你不会想在这里听到这段记录的声音的。”读出了Gothic的疑惑，亚玛丽欧回复到。

“如你所见，这些小孩子应该是系统中的NPC，但问题来了——林氏软件的配置中，根本没有这样的NPC，反而是这些小孩子已经在本地网络成为都市传说了。”

随后，亚玛丽欧推开了键盘，伸长手去，从被炉的另一端拿出了一个奇怪的蛋状物。

“然后就是这个，这个是我们做出来的仿制品，这也不是游戏中的道具，但却出现在了游戏中……而且似乎还被网上的攻略称作是方便的新机制什么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所以，这就是我作为时空特使的师长，和你的朋友的请求了——”亚玛丽欧正色道。

“——司令，你现在是二部司令。”Jackpot干巴巴地加了一句。

“——不像NPC的NPC，NPC一样的玩家，还有不应存在的物品……这些异常现象就像病毒一样，正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扩散。我需要你去调查清楚，这些‘不正常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们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把这一切的线索，像抽丝剥茧一样，给我一根根地找出来——另外，司令啊师长啊我无所谓的……”

Gothic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似乎这才是她真正的任务。红暮给的“新手指引”工作，不过是为她提供一个最完美的、可以接触到游戏内一切异常的伪装身份。

……是已经谈好的么，她暗想。

“领命，师长。”她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应道，“明天一早，我就会以‘新手帮手·亮亮 / GOTHIC’的身份，正式登录游戏干活咯。”

她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有些财迷的、狡黠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师长。这次的调查任务听起来可是相当棘手，涉及到这么多不确定因素，危险系数也很高……您看，这个……调查经费方面，是不是可以再申请一点？”

“之前也说过的吧，别和我玩这一套，”亚玛丽欧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已经站了起来，走向那个柜子。

“喂喂喂不公平吧，你真的要再给她预支？”Jackpot立刻出声抗议。

“现在你们才是不公平，你们前一天在这里不是吃掉了不少伙食费么。”

“……说的也是，那没事了。”Jackpot无话可说，就地躺了下去。

亚玛丽欧则是已经又撕下了一页纸，在上面写了四位数字，递给Gothic。

“给，这几天她们吃掉的伙食费换算成绩效点数就是这么多，再多没了，干活去。”她迟疑了下，“或者说，你今晚睡这里也行。”

“啊，不用不用，我这里也要做点准备的，总之谢啦~”Gothic这么说着，走出了玄关。“我有事会再来的~”

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7

Cross Vision：？？？& ？？？

与此同时，在距离李家大宅有一段距离的废弃工地上——

“怎么样，Holly？”

“没有错，就是那个地方。”

“我们到这里也有一个月了，对吧。”

“——确实，我已经一个月没挥拳了。”

“Blasty……我觉得在这里不挥拳并不是什么坏事。”

“太过复杂的事情我也不懂。我只是挥拳而已，不需要挥拳的话就不挥就是。”

“我是觉得可以尝试下到那边看看，毕竟这里就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废墟而已。”

“嗯，再等等吧，让Holly找找其他人，再找不到的话，的确需要主动行动了。”

……………………

…………

...... To be continued in...

LEAP CHAPTER: C(l/r)ash